
“把你的臟腳拿開。”
我盯著那枚被踩在泥水裏的青銅魚符,嗓音沉得能結出冰渣。
那上麵沾染的是北疆七千袍澤的骨血,豈容這等膏粱紈絝肆意踐踏?
陸承煜不僅沒挪開,反而狠狠碾了兩下,靴底在銅紋上磨出刺耳的銳響。
“臟腳?你拿個破銅爛鐵糊弄誰呢?”
“隨便尋個鐵匠鋪子打個破銅片,就當自己是領兵的大將軍了?”
他彎腰撿起魚符,隨手在掌心顛了顛,眼神愈發陰毒嘲弄:
“虞徽音,你為了爭寵,當真是什麼下作手段都使得出來。”
“私刻軍符,按大齊律,當斬立決!今日我便代霍兄行家法,清除了你這禍害!”
岑玉嫵緩步走上前來,目光落在那魚符上,眼中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厭棄與算計。
“陸二哥,姐姐怕是一時糊塗,被外頭的江湖術士給蒙騙了。”
“聽聞她前些日子常出入城西的雜市,想必結識了些不三不四的亂黨。”
“若是讓言官知曉國公府的正室夫人通敵私通,國公爺的前程豈不是全毀了?”
幾句話輕飄飄地扣下來,直接將一場爭風吃醋扣成了株連九族的死罪。
周遭的賓客頓時噤若寒蟬,看向我的眼神從戲謔變成了驚恐與防備。
通敵謀逆,誰沾上誰死。
“岑小娘說得對,這虞氏留不得了,得立刻捆了送交兵馬司!”
“何須送兵馬司?陸公子乃平陽侯世子,有先斬後奏之權,直接處置了便是!”
“真是家門不幸,國公爺那般英明的人物,竟被這毒婦連累至此。”
聽著四下一邊倒的討伐聲,我隻覺得喉頭腥甜愈發壓製不住。
沒有一個人聽我辯白,也沒有一個人在意我身上那股久經沙場的凜冽煞氣。
在他們眼裏,女人隻要落魄,隻要被男人嫌棄,便注定是任人踐踏的泥爛。
“陸承煜,將魚符還我,我可以饒你一條狗命。”
我緩緩抽出腰間短刃,刀身微顫,發出低沉的龍吟之聲。
陸承煜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仰頭大笑,隨即臉色驟然陰冷:
“饒我狗命?死到臨頭還敢大言不慚!”
“來人,給我打斷她的雙腿,拔掉她的舌頭,看她還怎麼滿口狂言!”
十幾個侯府護衛拔刀合圍上來,寒光將整個回廊照得亮如白晝。
我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胸口沸騰的血氣,反手握刃,擺出衝殺的架勢。
北疆的風雪教過我,求饒換不來活路,唯有殺出一條血路。
一名護衛當先挺刀刺來,我矮身避過,短刃順勢削向他的腕骨。
“喀嚓”一聲脆響,長刀落地,那護衛慘叫著倒退。
但這一動,牽扯了胸口的貫穿傷,劇烈的痛楚瞬間讓我眼前發黑。
岑玉嫵見狀,眼中戾氣大盛,指著我厲聲尖叫:
“她還敢拒捕!她想殺人滅口!快殺了她!”
陸承煜冷笑一聲,身形如鷹隼般暴起,手中長劍直奔我的咽喉而來:
“頑抗者,格殺勿論!”
劍氣淩厲,直逼眉睫。
我橫刀格擋,“鐺”的一聲巨響,巨大的反震力讓我踉蹌後退,後背狠狠撞在遊廊的欄杆上。
喉頭的血終於再也壓抑不住,一口噴濺在青石地麵上,觸目驚心。
“姐姐!”岑玉嫵故作驚惶地退後,嘴角卻扯起大仇得報的快意,“你若現在跪下求饒,妾身願在國公爺麵前替你求個全屍!”
我抬手拭去唇角血跡,冷眼看著滿地寒刃,握刀的手未曾鬆動半分。
“憑你也配讓我跪?”
陸承煜長劍一抖,劍尖直指我的眉心:
“死到臨頭還嘴硬,今日我便送你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