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陸公子好大的威風，大齊律例哪一條準你在私宴上私設公堂？”

我穩住腳步，冷眼睨著那柄寒光凜凜的短刀。

胸口那道貫穿傷因剛才的發力再度泛起撕裂般的鈍痛，絲絲縷縷往四肢百骸鑽。

陸承煜像聽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提刀逼近半步，滿臉戾氣：

“在大齊，霍兄的麵子就是規矩！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拿律例壓我？”

“玉嫵懷的是國公爺的骨肉，你推搡於她，便是存心謀害霍家子嗣！”

岑玉嫵適時地撫住小腹，麵露淒楚之色，身子軟綿綿地晃了兩晃。

“陸二哥，莫要與姐姐動刀動槍，妾身受些皮肉之苦無妨，切不可傷了國公府的體麵。”

她嘴裏勸著寬宏大量，眼角餘光卻毒蛇般盯著我腰間懸著的玄鐵短匕。

“隻是姐姐袖中暗藏利刃，方才靠近我時殺氣騰騰，妾身實在心有餘悸。”

周圍的世家婦人們登時炸了鍋，紛紛掩麵後退，言語間的惡意幾乎化為實質：

“隨身帶著短刃赴宴？這虞徽音當真是瘋魔了，擺明了是來刺殺岑小娘的！”

“平日看著清高寡淡，骨子裏竟這般歹毒陰狠，霍國公休了她都是輕的。”

“怪不得霍國公寧可寵幸一個外室也不願碰她，這種毒婦誰敢枕臥在側？”

我指尖掐進掌心，強咽下喉頭翻湧的一口血沫。

半月前，我率三千輕騎在朔風原死守三天三夜，替朝廷截斷北狄十萬大軍的糧道。

身中三箭，肋骨斷了兩根，血透重鎧時，滿朝文武正高坐廟堂擬旨封賞。

我謝絕了京郊大營的儀仗，一身輕便快馬入京，隻為早一日將戰報遞交兵部。

路過這攬月湖，聞得有私宴熱鬧，才隨意挑了個角落啃兩把瓜子歇歇腳。

誰知邊關將士用命換來的太平盛世，竟讓這幫膏粱子弟用來構陷殺人。

“我再說最後一遍，我姓沈，不姓虞。”

我壓住劇烈的咳嗽，字字如刀擲向陸承煜：

“你若再敢上前一步，休怪我刀下無情。”

“哈哈哈哈！姓沈？”陸承煜狂笑出聲，眼神鄙夷地將我從頭掃到腳。

“滿京城誰不知道你虞徽音當年仗著父輩軍功，硬逼著霍兄娶你進門？”

“如今見霍兄移情別戀，竟連祖宗姓氏都舍得改了？當真可笑至極！”

岑玉嫵倚著丫鬟，拿繡帕輕按唇角，溫聲細語地添柴加火：

“姐姐何必如此作踐自己。當年老侯爺戰死沙場，虞家早已沒了指望。”

“若非國公爺念著舊情收留，姐姐怕是連這京城的脂粉銀子都掙不來，何苦在外人麵前裝什麼烈女？”

這些話像淬了毒的芒刺，紮得圍觀眾人哄笑連連。

他們早已認定我是那個被遺棄的怨婦，無論我說什麼，都隻是垂死掙紮的笑料。

我看著眼前這群錦衣華服的寄生蟲，隻覺荒謬透頂。

父親沈破虜戰死沙場不假，沈家軍七萬兒郎埋骨黃沙也是真。

但我沈宿蕪何時成了旁人口中靠男人施舍苟活的浮萍？

“岑玉嫵，你借著腹中未成形的胎肉四處攀咬，當真不怕折了壽數？”

岑玉嫵臉色微變，隨即捂著肚子哀泣一聲，身形搖搖欲墜。

“姐姐......你咒我便罷，為何要咒腹中的孩兒？這可是國公爺的骨肉啊！”

陸承煜頓時暴怒，短刀一翻，直直向我的手腕挑來：

“賤婦找死！今日我就替霍兄挑了你的手筋，看你還如何逞凶！”

刀鋒破空而來，我側身避讓，但重傷未愈的身軀反應慢了半拍。

衣袖被劃破一道長口，藏在袖袋中的青銅魚符骨碌碌滾落出來，砸在青石板上。

那是鎮北將軍調兵的信物，刻著北疆三十六寨的防線圖騰。

陸承煜一腳踩住那枚魚符，低頭看了一眼，嘴角咧開殘忍的嗤笑：

“私鑄軍印，暗藏殺器，虞徽音，你犯的可是謀逆大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