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狄大軍壓境,點名要長公主和親才肯退兵。
國難當頭,我的未婚夫當朝首輔裴寂,在朝堂上擲地有聲:
“微臣願娶長公主,以絕北狄癡心妄想。”
“和親一事,盡可挑選一名宗室女代嫁。”
當晚,我冒著大雨去質問他。
裴寂隔著書案,眼神理直氣壯,甚至帶了幾分不耐:
“長公主千金之軀,怎能去給那粗野的北狄王爺糟蹋?”
“若公主受辱,我朝還有何尊嚴可言?”
“再說,我娶公主隻是權宜之計,等風頭過了,我依然會納你進門,不會委屈你。”
我看著他,心底最後一絲期冀消散。
我沒有哭鬧,隻是平靜地在退婚書上按了手印。
裴寂以為,隻要他稍加安撫,我就會留在京城,乖乖等他。
可他忘了。宗室女中,唯有我這個正一品郡主身份最尊貴,是代嫁的唯一人選。
既然他如願護住了他的金枝玉葉,那我便全了他的忠義。
......
“退婚書我已簽好,從今往後,你我男婚女嫁各不相幹。”
我將按好手印的宣紙推到裴寂麵前,指尖沒有一絲顫抖。
書房內靜得落針可聞,搖曳的燭光打在裴寂冷峻的臉龐上,忽明忽暗。
他放下手中的紫毫筆,目光落在宣紙上,眉頭深深地皺了起來。
他用修長的手指點了點黃花梨木的桌麵,語氣中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審視,帶著毫不掩飾的不耐煩。
“薑令窈,你鬧夠了沒有?”
我平靜地看著他,沒有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我麵前,高大的身軀擋住了窗外透進來的微光。
“我早就跟你說過,娶長公主隻是權宜之計,是為了大魏的江山社稷。”
“北狄大軍壓境,點名要長公主和親才肯退兵,你為何非要在這等關鍵時刻,用這種幼稚的手段來逼我?”
我依舊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腰間的那塊羊脂玉佩。
那是我親手為他雕刻的,熬了多少個日夜,手指磨出了血泡。
可現在,那塊玉佩上卻係著長公主送的蘇繡流蘇,顯得那般刺眼。
見我沉默,裴寂的耐心似乎耗盡了,他轉身背對我,雙手負在身後。
“你平時驕縱些也就罷了,可如今國難當頭,你能不能懂點事?”
“長公主千金之軀,怎能去給那粗野的北狄王爺糟蹋?”
“若公主受辱,我朝還有何尊嚴可言?”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底最後一絲期冀徹底消散。
“所以,宗室女就可以隨便犧牲嗎?”我輕聲問。
裴寂轉過頭,眼神中帶著幾分理所當然。
“和親一事,太常寺自會挑選一名無足輕重的宗室女代嫁,根本用不著你來操心。”
“再說,等風頭過了,我依然會納你進門,不會委屈你。”
我扯了扯嘴角,覺得眼前的男人陌生得可怕。
“納我進門?做妾嗎?”
裴寂皺了皺眉,似乎對我的斤斤計較感到十分不滿。
“名分有那麼重要嗎?我會護你周全,保你一生榮華,這還不夠你感恩戴德的?”
我搖了搖頭,伸手將桌上的退婚書又往前推了推。
“首輔大人說得對,名分不重要,所以這退婚書,還請大人收好。”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輕輕敲響。
裴寂的貼身侍衛端著一個精致的紅木食盒走了進來。
“大人,長公主殿下派人送來了冰糖燕窩,囑咐您徹夜處理公務,切勿傷了身子。”
裴寂的神色肉眼可見地柔和下來,先前的冰冷一掃而空。
他快步走過去,親自打開食盒,眼中滿是化不開的溫情。
“替我謝過殿下,就說微臣定不負殿下重托,必會護她周全。”
我看著這一幕,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惡心至極。
這就是我追隨了五年的未婚夫。
他可以為了另一個女人的安危,隨口定下其他女子的悲慘命運。
而在他眼裏,那個即將被送去北狄苦寒之地的宗室女,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物件。
我深吸一口氣,攏緊了身上的披風,轉身朝門外走去。
“薑令窈,你若踏出這個門,以後就別想再回來。”裴寂在身後冷冷開口,語氣中帶著篤定。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裴大人放心,你我死生不複相見。”
裴寂冷笑一聲,語氣裏全是嘲諷。
“你父親當年不過是個閑散王爺,若不是我這幾年暗中庇護,你以為你能安穩度日?”
“離開了我,你連個普通的市井村婦都不如。”
我轉過身,直視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得清晰。
“我父親是戰死沙場,為國捐軀,太後親封我為明儀郡主。”
“我的尊榮,是我父親用命換來的,與你裴寂毫無瓜葛。”
裴寂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明儀郡主?那不過是個虛名,滿京城有誰真把你當正一品看待?”
“你若真有骨氣,就別用我裴家的馬車,自己走回你的破王府去。”
我看著他傲慢的嘴臉,一句話也不想再說。
我跨出門檻,走進了漫天的風雨中。
冰冷的雨水瞬間澆透了我的衣衫,寒意刺骨,卻不及我心底的萬分之一。
裴寂的冷哼聲被風雨吹散,卻依然清晰地落入我的耳中。
“由她去,傳令下去,停了薑家所有的份例,等她在外麵吃足了苦頭,自然會回來跪著求我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