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空氣中透著一股濕冷的黴味。
我坐在空蕩蕩的王府大廳裏,看著太常寺卿宣讀完那份明黃色的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明儀郡主薑令窈,淑慎性成,克嫻內則,今封為和親公主,遠嫁北狄,欽此。”
我雙手接過聖旨,磕頭謝恩,額頭觸及冰冷的青磚,沒有一絲波瀾。
太常寺卿有些尷尬地看著我,欲言又止。
“郡主,下官也是奉命行事,還望郡主節哀。”
我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灰塵,語氣平靜。
“大人客氣了,能為大魏分憂,是令窈的福分。”
太常寺卿走後,婢女采薇撲通一聲跪在我麵前,哭得撕心裂肺。
“郡主,他們怎麼能這樣欺負人?您可是正一品的郡主啊,那北狄可是吃人的地方。”
我伸手將她扶起來,拿帕子擦去她臉上的淚水。
“別哭了,去把屋裏那些舊東西收拾出來,該燒的都燒了吧。”
回到臥房,我打開那個積了灰的樟木箱子。
裏麵裝著的全是這五年間,我為裴寂做過的點點滴滴。
最上麵,是一件縫了一半的狐皮大氅,針腳細密,用的是最上等的料子。
那年冬天,裴寂染了風寒,高燒不退。
我跪在雪地裏,一步一叩首,去大相國寺為他求來了一枚平安符。
下山時,我踩空了台階,滾落山崖,摔斷了腿,在病榻上躺了足足三個月。
可當裴寂醒來時,長公主薑徽音正端著藥碗坐在他的床前。
他緊緊握著薑徽音的手,眼中滿是感動。
“殿下千金之軀,竟為微臣徹夜守候,微臣粉身碎骨難報其恩。”
我拄著拐杖,站在門外,想告訴他,求符的人是我,摔斷腿的人也是我。
可他看到我,眉頭立刻皺了起來,眼中滿是嫌惡。
“薑令窈,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哪有一點大家閨秀的體統?”
“殿下在此,你還敢這般衣衫不整地衝進來,簡直是胡鬧。”
我試圖解釋,他卻直接打斷了我。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你不就是嫉妒殿下對我的關懷嗎?”
“你這般爭風吃醋,實在令人反胃,滾出去。”
那句“滾出去”,像一把刀,狠狠地紮進我的心裏。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提過那枚平安符的事,也沒有告訴他我腿上的傷疤是怎麼來的。
我拿起那件大氅,扔進了一旁的火盆裏。
火苗瞬間竄高,吞噬了那些細密的針腳,也吞噬了我五年的青春。
就在這時,王府的門房跑進來通報,說裴府的侍從送東西來了。
我走到前廳,隻見裴寂的貼身侍衛趾高氣揚地站在那裏,身後跟著兩個端著托盤的小廝。
“薑二娘,這是我家大人賞你的兩匹蜀錦,說是給你做幾身新衣裳。”
我掃了一眼那兩匹布料,顏色暗沉,花色老舊。
采薇在一旁氣得渾身發抖,壓低聲音對我說。
“郡主,這明明是昨日長公主府送去裴家,挑剩下的陳年舊料,裴大人這是在故意羞辱您。”
我沒有生氣,隻是示意采薇收下。
侍衛見我如此順從,眼中閃過一絲得意,繼續傳話。
“大人還說了,長公主殿下大度,不計較你昨日的無禮。”
“大人讓你今日務必去長公主府謝恩,順便學學規矩,免得日後丟了裴家的臉。”
我看著那侍衛傲慢的神情,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回去轉告裴大人,我一定會去長公主府,好好謝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