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兩界的時間按照一比四十的比例持續流逝,藍星地下防空洞裏的兩天組裝休整,在異界已經過去了整整八十個日夜。
晚上十點,極夜界黑石塔頂層大殿內,十二重暗影陣法低沉運轉。
王座之上,夜瀾靠在黑曜石椅背上,雙眼微閉,呼吸平穩悠長。
這八十天以來,原本困擾她數百年的神經性胃痛與寒毒噬體,沒有再發作過一次。
夜瀾抬起右手,看向自己的指尖。
一縷紅線般的微弱氣流在她的蒼白指縫間遊走,散發著溫和的熱度。
那是兩個多月前,陸燃在藍星防空洞裏用【熔晶龍牙短匕】炙烤修複輕甲時,順著左腕暗紋與【星軌銀懷表】跨界傳過來的龍火餘溫。
原本狂暴燥熱的地脈真火,在穿過那個少年的凡人經脈後,褪去了暴烈火毒,隻留下一股精純的暖流。
這道暖流不僅替她壓製住了胃部的寒氣,還讓她在識海中摸清了龍庭火焰的運轉規律。
夜瀾睜開雙眼,眸子裏映出荒原的沙盤虛影。
借著這縷純化後的龍火氣息,她已經在心裏推演出了龍燼王庭熔火要塞護城大陣的能量節點與破陣路線。
“赤焰......”
夜瀾收攏五指,捏散指尖的那縷紅芒,語氣冰冷。
“等護城大陣破開的那一天,本座倒要看看,你拿什麼守住那座要塞。”
......
同一時間,數萬裏之外的龍燼荒原。
熔火要塞周邊的地表裂穀裏岩漿翻滾,工坊內外的巡邏警戒比八十天前更加森嚴。
要塞外圍三裏處的冷凝岩裂隙旁,空氣突然產生了一陣劇烈的波動。
轟的一聲巨響。
一隻覆蓋著赤金龍炎的戰靴重重踏下,數千斤重的玄武岩當場炸裂成滿地碎石。
“給老娘滾出來!”
赤焰大喝一聲,右手探入岩壁前的虛空裂縫,五指猛然發力一扯。
哢嚓一聲脆響。
隱匿在岩石縫隙裏的障眼結界被她徒手撕開。
一名裹在破爛黑袍裏的消瘦男子從岩縫中被拽了出來,重重摔在滾燙的沙地上,張口噴出一股黑血。
此人正是奉命在此潛伏了兩個多月的黑石塔暗影死士首領。
他掌心攥著的那枚【遮天影晶】已經布滿裂紋,徹底失去了光澤。
長達數月的貼地潛伏耗光了影晶的能量,讓他們在剛剛換班時泄露了一絲微弱的陰影波動,被巡視外圍的赤焰當場揪住。
赤焰邁步上前,赤金高馬尾在熱風中甩動。
她低頭看著地上的死士,金赤豎瞳裏滿是怒火。
“【遮天影晶】,這是黑石塔的獨門東西。”
赤焰抬起右腳踩在死士首領的胸口上,沉重的力道壓得對方胸骨哢哢作響。
“老娘在工坊裏守了兩個多月,那個偷東西的小賊沒等到,反倒踩出你們這群躲在石頭縫裏的老鼠!”
赤焰額角的兩根暗紅短角亮起火光,聲音沙啞。
“老實交代!那個穿著老娘的輕甲、搶走【熔晶龍牙短匕】的黑發小子,是不是你們黑石塔養出來的死士?!”
“夜瀾那個整天躲在黑塔裏的病秧子,是不是早就盤算著算計我龍燼王庭了?!”
在赤焰的認知裏,整個異界除了黑石塔那幫擅長空間隱匿的暗影術士,根本沒人能在要塞的嚴密防守下憑空來去。
死士首領被踩得嘴角溢血,咬著牙開口辯解。
“赤焰女王,你......你搞錯了......”
“搞錯了?!”
赤焰冷哼一聲,右手食指指尖燃起一團三千度的赤金龍炎,直接按在了死士首領的左肩上。
滋啦一聲響,黑袍與皮肉同時焦黑,高溫順著傷口直逼經脈。
劇痛襲來,死士首領渾身青筋凸起,喉嚨裏發出淒厲的慘叫。
“老娘沒工夫聽你扯淡!”
赤焰手指往下壓了半分,冷聲喝道。
“把那個黑發小子的落腳點交出來,要不然老娘現在就把你扔進地脈熔爐裏燒成灰!”
在三千度龍炎的灼燒下,死士首領再也扛不住酷刑,癱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喊道。
“他不是黑石塔的人!法主根本指揮不動他!”
赤焰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皺起眉頭:“你說什麼?”
死士首領咳出一口血沫,臉上帶著驚恐的神色,斷斷續續地說道。
“那個黑發小子,在摸進你們熔火要塞之前,早就先一步闖進過黑石塔的頂層寢殿了!”
“他在法主眼皮底下憑空冒出來五秒鐘,當麵搶走了法主貼身收著的【星軌銀懷表】,後來又順走了代表黑石塔至高權柄的黃金龍鈕印!”
“法主因為丟了懷表,整整幾十天沒法合眼,胃疾發作差點傷了神魂根基!”
“我們兄弟幾個奉命趴在這條石縫裏,是因為法主感應到懷表那邊傳來了你們龍庭的硫磺火氣,派我們過來盯住那個小賊的行蹤!”
死士首領的話音在裂穀間落下。
赤焰愣在原地,踩在死士胸口上的右腳不自覺地收了回來。
她低頭盯著地上奄奄一息的死士,腦子裏嗡嗡作響。
黑石塔的頂層寢殿,居然也被那個小子搶了?!
那個在極夜界以行事狠辣、喜怒無常出名的影刃魔女夜瀾,竟然也被那個黑發小子當麵搶走了貼身懷表和掌權金印?!
赤焰吸了一口滾燙的空氣,胸口劇烈起伏。
她之前一直以為那個黑發少年是黑石塔耗費心血培養出來的王牌刺客,背後有夜瀾撐腰才敢來熔火要塞撒野。
結果事情的真相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那個看著隻有一身凡人筋骨的黑發少年,根本不屬於任何一方異界勢力。
他完全是在單幹。
那小子不僅敢摸進熔火要塞穿走她的貼身輕甲、順走兩千度的【熔晶龍牙短匕】,而且早在幾個月前,就已經單槍匹馬闖進黑石塔,把眼高於頂的夜瀾給洗劫了一通!
先搶黑石塔,再掏熔火要塞。
那個凡人小子把她們兩位異界霸主的核心禁地,當成了隨便進出拿貨的庫房。
赤焰心頭積壓了兩個多月的怒火,在這一刻被這番離譜的真相衝散了大半,心裏反而升起一股說不出的忌憚。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手指關節捏得發白。
“連夜瀾那個瘋女人的老窩,他也敢去掏?”
赤焰低聲自語了一句,金赤豎瞳裏的神色變幻不定。
......
早上八點,藍星城郊老機械廠地下三十米處。
防空洞的主控室工作台上,兩套剛剛組裝完成的特製裝備整齊擺放著。
【破影強光發生器】的高頻脈衝電容模組已經完成了絕緣封裝,牢牢固定在加厚防刺背心的前胸與護臂外側。
旁邊的【雙管速冷近防銃】也已經校準了高壓液氮導流閥,雙聯槍管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陸燃摘下防塵護目鏡,拉開下方的金屬儲物櫃,將畫滿批注的方格坐標本與精密工具箱收好鎖緊。
主控台正上方的電子屏幕閃爍了一下,紅色的倒計時數字準時跳動。
【兩界全麵重疊倒計時:21天00時00分。】
距離兩界全麵重疊,還剩下整整二十一天。
陸燃活動了一下酸痛的肩膀,走過去拉上二號物資倉庫的厚重鐵門。
他並不知道,在遠隔數萬裏的異界荒原上,黑石塔與熔火要塞的兩位女王已經因為他的跨界掠奪撞到了一起。
防空洞底層的柴油發電機組平穩運轉,陸燃轉身走回主控室的轉椅前坐下,一邊檢查隨身空間的物資儲備,一邊等待著下一次跨界冷卻時間的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