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午十點,雁棲湖深山療養基地的三號特護小樓內,兩名軍醫剛為陸建國做完下肢肌電圖篩查。
庭院四周負責巡視的人員全部穿著深藍便裝,看不見半點荷槍實彈的陣仗。
“老哥,放寬心。”
頭發花白的軍醫主任摘下聽診器,將診斷單放在床頭櫃上。
“腰椎神經沒有壞死,我們帶來了最新的生物電理療儀,配合靶向藥物,以後下床拄拐走路大有希望。”
躺在氣墊床上的陸建國紅了眼圈,雙手抓著被角連聲道謝。
“謝謝大夫,太謝謝你們了......”
母親周慧蘭坐在一旁的軟椅上,手腳局促得不知往哪放。
這棟小樓寬敞明亮,連獨立理療室和衛浴都配齊了,她活了大半輩子也沒住過這麼好的地方。
門外傳來一陣輕輕的敲門聲。
“請進。”
母親連忙站起身,順手在褲腿上擦了擦手心。
房門推開,薑嵐邁步走進屋內。
她今天脫掉了平日穿的戰術服與防彈背心,換上一身米白色高領羊毛衫與深色休閑褲,齊肩短發自然垂在耳側。
薑嵐左手拎著一個裝滿新鮮水果的果籃,右手提著兩盒溫熱的參湯。
“叔叔,阿姨,在這邊住得還習慣嗎?”
薑嵐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將果籃和參湯放在茶幾上,快步走到病床前。
“路上坐車顛簸,叔叔的腰沒難受吧?”
母親打量著眼前幹練漂亮的年輕姑娘,連忙擺手。
“不顛,救護車裏穩當得很!”
“姑娘,請問你是......”
“阿姨,我叫薑嵐,是陸燃在省城重點技術項目組的聯絡員。”
薑嵐拉過一把木椅坐在床邊,放輕了說話的聲音。
“陸燃手頭的科研攻關到了關鍵階段,實驗室實行全封閉管理,他暫時走不開身。”
“單位領導特意安排我過來探望二老,順便跟醫療專家組對接後續的康複方案。”
聽到兒子的名字,陸建國原本緊繃的肩膀放鬆下來,臉上露出自豪的神色。
“小薑同誌,給你們單位添麻煩了。”
“這小子從小就悶頭幹活,有啥苦都往肚子裏咽,是我們當爹娘的沒本事,反倒拖累了他。”
“叔叔,您千萬別這麼說。”
薑嵐拿起茶幾上的水果刀,低頭削起蘋果。
“陸燃在項目組裏表現很突出,他研發出的高強度複合材料,幫一線部隊解決了一個大難題。”
“上麵對他的技術成果評價很高,給二老安排特級療養,是單位照章落實的家屬保障待遇。”
薑嵐將削好的蘋果遞給母親,留心觀察著二老的神情,順著話頭聊起了家常。
“陸燃之前在省城租的房子比較偏,他平時在家裏有什麼特別的個人愛好嗎?”
“比如收藏一些少見的舊懷表、銅印章或者鎧甲擺件之類的老物件?”
母親聽完愣了一下,隨後苦笑著搖了搖頭。
“他哪有閑錢搞什麼收藏愛好啊。”
“這孩子從十六歲上高中起,除了在學校上課,剩下的時間都在外頭打零工。”
母親抬手擦了擦眼角,歎了口氣。
“冬天在街口發傳單,周末去五金店看店,夜裏還幫街坊鄰居修舊家電。”
“老陸兩年前在建築工地上被鋼梁砸壞了腰,黑心包工頭卷錢跑了,家裏欠了一屁股外債,全靠小燃一個人硬扛著。”
“他每個月往家裏寄錢,總跟我們說是學校發的獎學金,說自己在省城食堂頓頓有肉吃。”
“可去年過年他回來的時候,裏頭穿的秋衣領口都洗得起毛發白了......”
陸建國也跟著歎了一聲,靠在枕頭上說道。
“小薑同誌,自家養大的娃,我們心裏有數。”
“小燃脾氣是倔了點,但心術很正,平時來往的都是班裏的同學,從不跟社會上不三不四的人鬼混。”
“要說老物件,他小時候倒是愛去廢品站淘些舊螺絲、爛銅線回來拆裝,家裏哪有什麼值錢的古董印章喲。”
薑嵐安靜地聽著,餘光留意著兩位老人的呼吸節奏與神態變化。
二老呼吸平穩,眼神坦然,沒有半點掩飾或撒謊的跡象。
老兩口話裏話外,全是對兒子的心疼與掛念。
超凡維度、五秒跨界、黑石塔金印、龍庭輕甲......
那些足以引發外界震動的秘密,被那個十九歲的工科生嚴嚴實實地擋在了家門之外。
他對父母實行了徹底的信息隔離,自己一個人扛下了所有的風險。
薑嵐收回審視的目光,心裏對那個年輕人多了幾分認可。
既然確認二老毫不知情,繼續旁敲側擊下去已經沒有任何意義,反而會打破老人的安寧。
薑嵐從大衣口袋裏拿出一支錄音筆,又取出一台剛拆封的黑色按鍵老人機。
“叔叔,阿姨,陸燃所在的地下實驗室有嚴格的電磁屏蔽規定,外麵的手機信號打不進去。”
薑嵐將按鍵老人機遞到陸建國手裏,溫聲解釋道。
“不過我們單位有專用的內部通訊中繼站,每天可以定時向他的工作終端發送家屬簡訊。”
她按下錄音筆的開關,將收音口遞到母親麵前。
“阿姨,陸燃在實驗室裏最惦記的就是二老的身體。”
“您對著錄音筆說兩句家常話,再讓叔叔用老家的舊號碼給他發條報平安的短信。”
“讓他知道你們在基地這邊安頓好了,他也能徹底放下心來搞科研。”
母親聽完連連點頭,雙手捧著錄音筆,眼眶微紅地開口說道。
“小燃啊,娘跟你爹已經到療養院住了,屋裏暖和得很,大夫和護士照顧得可周到了,說你爹的腿以後還能下地走路。”
“你在省城別老掛念家裏,按時去食堂吃飯,入冬降溫了記得多穿件厚衣裳,千萬別累壞了身子......”
另一邊,陸建國戴上老花鏡,用粗糙的大拇指在按鍵手機上慢慢按動字鍵。
過了兩分鐘,一條簡短的短信編輯完成。
【小燃,政策專項補貼下來了,我和你娘在雁棲湖療養基地,醫療費全免,大夫很好,勿念。安心工作,注意身體。】
薑嵐接過老人機與錄音筆,仔細收進隨身的公文包裏。
“叔叔,阿姨,你們先安心歇著,日常缺什麼生活用品,隨時招呼門外的護理員就行。”
薑嵐伸手替陸建國掖好被角,轉身走出病房,輕輕帶上了房門。
......
上午十一點,三號特護小樓外的林蔭道旁。
山間的冷風吹過鬆林,薑嵐穿好深色防風夾克,神情恢複了平日裏的幹練。
她拉開車門坐進指揮越野車的副駕駛座。
後排的技術幹事立刻遞過來一台加密平板電腦:“薑隊,二老這邊核查得怎麼樣?”
“信息是單向封閉的。”
薑嵐把錄音筆和按鍵手機交給技術幹事,一邊係上安全帶一邊說道。
“陸燃沒有向家裏透露過半點超自然信息,他從頭到尾都是一個人在單打獨鬥。”
薑嵐看向車窗外平靜的湖麵,下達了指令。
“把這段語音和短信接入城郊老機械廠外圍的通訊基站,用定時盲發模式推送到他的備用終端上。”
“不要添加任何特安局的公文落款,也不要附帶任何試探或催促的字眼。”
“誠意已經擺到他麵前了,接下來,就等他自己決定什麼時候跟我們聯係。”
“明白!”
技術幹事迅速在平板上輸入指令,越野車平穩啟動,順著盤山公路駛出療養基地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