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下午,親戚們又來了。
蘇曼青把補光燈架在我們家客廳。
她換了一身米白色套裝,妝容清淡。
看著不像來逼人認錯。
倒像準備做慈善。
表姐把說明稿塞進我手裏。
“慧芬,你照著念就行。”
“曼青願意給台階,你別不識好歹。”
老陳皺著眉。
“可這上麵寫月餅不規範......”
蘇曼青立刻解釋:
“姑父,這是公關措辭。”
“隻是說包裝可能引發誤會,沒說老人故意害人。”
我忍不住問:
“那能不能先把視頻刪了?”
她臉上的笑淡了。
“現在刪視頻,網友隻會覺得我心虛。”
“我的賬號有一百多萬粉絲,不是想刪什麼就刪什麼。”
一位親戚跟著勸:
“曼青一個賬號養活多少員工?”
“喬麥奶奶那種小鋪子,停幾天又餓不死人。”
“總不能為了八十盒月餅,砸了曼青的事業吧?”
我心裏堵得難受。
奶奶幾十年的招牌,到了他們嘴裏,還不如一條視頻金貴。
可我想到陳嶼還在蘇曼青表弟的公司上班,又不敢撕破臉。
蘇曼青把手機調成錄像模式。
“姑媽,你念吧。”
“念完以後,我會請求大家停止討論。”
我低頭看稿子。
第一行,就是承認月餅存在風險。
隻要我念出來,網上那些臟話便全成了真的。
老陳在旁邊小聲說:
“要不等喬麥回來?”
表姐白了他一眼。
“等她回來幹嗎?”
“讓她拍桌子罵人?”
“你們一家被她拿捏得還不夠?”
話音剛落,房門開了。
喬麥拎著包走進來。
她掃了一眼補光燈,又看了看我手裏的稿子。
“拍啥呢?”
沒人回答。
蘇曼青先反應過來。
“喬麥,正好你回來了。”
“我們正在解決問題。”
喬麥把包放下。
“解決誰?”
蘇曼青忍著不悅。
“當然是解決這場誤會。”
“隻要姑媽說明月餅包裝確實不規範,我會引導粉絲停止攻擊。”
喬麥走到我麵前,拿走那份稿子。
她從頭看到尾。
然後笑了。
“奶奶有備案,有健康證,有進貨票。”
“檢查也合格。”
“你讓誰承認不規範?”
蘇曼青抿了抿唇。
“有資質,不代表產品適合老人。”
“而且視頻已經發酵,總要有人先退一步。”
喬麥把稿子對折。
又對折。
當著所有人的麵,撕成兩半。
蘇曼青臉色一沉。
“你幹什麼?”
“撕廢紙。”
“喬麥!”
表姐猛地站起來。
“你別給臉不要臉。”
“曼青肯坐在這兒協商,已經是給你機會。”
喬麥看向她。
“她拿我奶奶祭天,祭出流量了。”
“現在還得謝謝她給我機會?”
我趕緊拉住喬麥。
“麥麥,別吵。”
“陳嶼還在人家公司......”
她猛地回頭。
“媽,人家都騎咱家桌上拉屎了。”
“你還惦記給她遞紙呢?”
我臉一下漲紅。
可這次,我沒有再勸。
喬麥關掉錄像的手機,又把補光燈電源拔了。
屋裏瞬間暗了一截。
她走到電視櫃前,拿起那盒銀灰色點心。
蘇曼青臉色變了。
“你動我東西幹什麼?”
喬麥翻過盒底。
“不是歐洲空運嗎?”
“我長長見識。”
蘇曼青起身來搶。
“這是品牌方的樣品,你弄壞了賠不起。”
喬麥單手按住盒子。
另一隻手慢慢摸到外文標簽邊緣。
我這才發現,那張標簽貼得並不平整。
右下角還露出一點白色底紙。
蘇曼青伸手想把禮盒奪回去。
喬麥反手扣住她的手腕。
指甲挑起外文標簽的一角。
她抬眼笑了。
“急啥?”
“歐洲又不會連夜搬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