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視頻是第二天上午發出來的。

標題叫：

【傳統手作，真的等於安全健康嗎？】

開頭是蘇曼青那隻銀色禮盒。

音樂輕柔，畫麵精致。

輪到我們家的月餅，鏡頭卻故意拉近了油點和碎渣。

視頻裏，我支支吾吾地說沒有憑證。

蘇曼青耐心講食品標準。

喬麥質問她的那幾句，全被剪掉了。

她嘲諷小地方老人不懂安全的話，也沒留下。

最後一個畫麵，是我伸手撤走月餅。

配文是：

【慶幸長輩最終聽進了勸。】

評論區全在誇她。

“博主好有責任心。”

“兒媳家送這種三無食品，誰敢吃？”

“那個婆婆看著就沒主見。”

“包裝上有店名，建議舉報。”

我看到時，評論已經上萬了。

喬麥去上班了。

我心裏慌得厲害，趕緊給蘇曼青打電話。

她語氣溫和。

“姑媽，我沒說月餅一定有問題。”

“這是健康科普，網友怎麼理解，我也控製不了。”

“可他們找到喬麥奶奶的店了。”

“那更應該讓老人規範經營呀。”

我還想求她刪視頻。

她卻說要開會，直接掛了。

下午，喬麥奶奶的小店被人舉報。

監管人員上門檢查，雖然沒查出問題，卻要求老人暫時別發外地訂單。

已經訂了八十盒月餅的社區團購，也突然退了單。

理由是怕惹麻煩。

我知道後，腦袋嗡的一聲。

老陳在屋裏來回走。

“要不先別告訴喬麥。”

“她脾氣一上來，還不知道鬧成啥樣。”

我也怕。

我怕她衝去找蘇曼青。

更怕親戚說我們陳家娶了個潑婦。

晚上喬麥回來，我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她問我奶奶打沒打電話，我說沒有。

可吃完飯，她的手機響了。

她剛接通，那頭便傳來老人笑嗬嗬的聲音。

“麥麥，月餅好吃不？”

喬麥說好吃。

奶奶又問：

“你公公婆婆喜歡嗎？”

喬麥看了我一眼。

“喜歡，我爸一口氣吃了三個。”

老陳趕緊點頭。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

奶奶再開口時，聲音有些啞。

“喜歡就行。”

“網上那些話，你別跟人家吵。”

“奶奶店小，關幾天也餓不著。”

喬麥臉上的笑沒了。

她慢慢坐直。

“誰讓你關店了？”

奶奶連忙改口：

“沒關，就是歇兩天。”

喬麥掛斷電話，看向我。

“媽，咋回事？”

我不敢出聲。

她拿過我的手機，幾下就翻到了蘇曼青的視頻。

評論區裏，喬家老鋪的地址、電話，全被人扒了出來。

喬麥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她沒罵人。

也沒摔東西。

隻是問我：

“檢查結果呢？”

我趕緊找出奶奶發來的照片。

備案證、健康證、采購單，一樣不少。

喬麥全部傳到自己手機上。

“蘇曼青的視頻啥時候拍的？”

“前天。”

“她那盒進口點心呢？”

我指了指電視櫃。

她走過去，把銀色禮盒拿起來。

先看底部。

再看側麵。

最後，她用指甲在外文貼紙邊緣刮了兩下。

貼紙下麵，似乎還有東西。

我剛想湊近，她卻把盒子扣上了。

“麥麥，要不還是好好商量。”

她抬頭看我。

“人家刀都捅奶奶店門口了。”

“你還想問她累不累？”

第二天，家族群裏又彈出消息。

蘇曼青說，視頻已經影響到她的品牌合作。

為了避免矛盾繼續擴大，希望我們錄一段說明。

說明稿很快發來。

上麵寫著：

【本人承認手工月餅包裝不規範，可能造成食品安全誤解。】

【蘇曼青女士僅作善意提醒，不存在引導攻擊。】

她還特意補了一句：

“姑媽，你念完這段，我就勸粉絲別再追究老人。”

我盯著那幾行字，手腳冰涼。

這哪裏是勸粉絲。

分明是要我們替她把臟水坐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