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日將近時,阿蘅的信忽然斷了。
我告訴自己,她可能在忙。
可我給的桃花酥被原封不動地退了回來。
幾天後,女兒那邊依然沒有動靜。
我徹底慌了。
“阿蘅是不是病了?”
青禾四處打聽,傍晚才臉色難看地回來。
阿蘅被調去了尚服局。
貴妃新製的春日宮裝少了一枚羊脂玉扣。
周姑姑命人搜查所有宮人的住處,最後竟從阿蘅的鋪蓋下麵翻出一枚玉扣。
如今周姑姑一口咬定人贓俱獲,要在賞花宴上當眾處置她。
我拔腿就往外跑。
青禾趕緊攔住我。
“公主,您現在過去,旁人便會知道阿蘅姑娘私下與您通信。”
“掖庭罪女擅自攀附公主,罪名隻會更重。”
我急得眼睛發紅。
“難道讓我看著她挨打嗎?”
“奴婢不是讓您不管。”
青禾蹲下來,握住我的肩膀。
“可您隻衝過去喊冤,周姑姑不會承認。阿蘅姑娘以後還是會受欺負。”
我想起父皇審問大臣時說過的話。
說別人是壞人,不算證據。
抓住壞人的尾巴,才算。
首先,阿蘅連我送的銀豆子都不要,不可能偷玉扣。
其次,能碰貴妃宮裝的人不止她一個。
最後,那麼貴重的東西,尚服局一定記在冊子上。
隻要找出誰碰過玉扣,就能找到壞人的尾巴。
可我才八歲。
尚服局不會把賬冊給我看。
我隻好跑去禦書房找父皇。
“父皇,我們玩斷案吧。”
父皇正在看奏折,聞言頭也沒抬。
“昨日還要騎馬,今日怎麼又要斷案了?”
“因為宮裏丟了一顆羊脂玉扣。”
我把青禾打聽來的事說了一遍,又一本正經地分析:
“玉扣本來有兩顆,衣裳上用了一顆,應當還剩一顆。”
“可她們說兩顆都丟了,隻在阿蘅的鋪蓋下找到一顆。”
父皇終於抬起頭。
“你認識那個罪女?”
我心裏一緊,立刻搖頭。
我確實沒有見過她。
所以不算騙父皇。
“不認識。”
“可是沒偷東西還要挨打,不是很可憐嗎?”
父皇沒當回事,隻是命高公公取來尚服局的領用冊。
冊子剛送來,幾位大臣便在外麵求見。
父皇隻翻了兩頁,便將它交給我。
“自己拿去玩,不許在上麵畫小烏龜。”
“我才不會。”
他以為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很快就會把我看困。
可我和青禾趴在偏殿裏,找了整整一個下午。
冊子上清楚記著,那批羊脂玉扣共有兩枚。
一枚釘在貴妃的宮裝上。
另一枚由周姑姑親自領走,說要留作備用,卻一直沒有歸還入庫。
可周姑姑對外說,備用玉扣也不翼而飛了。
隨後,一枚玉扣便出現在阿蘅的鋪蓋下麵。
我趴在地上想了半天。
如果那是宮裝上的玉扣,周姑姑領走的備用玉扣去了哪裏?
如果那是備用玉扣,她又為什麼會跑到阿蘅床下?
不管是哪一種,周姑姑都沒有說實話。
當晚,排水洞裏終於傳來輕響。
一張被揉皺的紙,從另一邊推了過來。
上麵隻有一句話:
“娘親,阿蘅沒有偷。”
紙角沾著血。
她一定已經挨過打了。
我抱著那張紙,氣得連晚膳都沒有吃。
賞花宴就在明日。
周姑姑選在眾人麵前處置阿蘅,是想讓所有人都認定她是小偷。
那我也要在所有人麵前保護她。
我把領用冊上的那一頁抄下來,塞進懷裏,又戴好阿蘅送我的荷包。
她喜歡女將軍。
那明日,娘親我就去做她的女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