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岑嬤嬤替我喝了那碗藥。
她說自己年紀大,命不值錢。
可半夜,她便疼得蜷在床上,嘴唇泛紫,喉嚨裏連聲音都擠不出來。
我背起她去找父王。
門外的護衛卻將長槍一橫。
“王爺在陪沈姑娘試嫁衣,誰也不見。”
我跪在門口,重重拍門。
一下。
兩下。
掌心磨破了皮,屋裏始終沒有動靜。
直到天亮,府醫才被允許進入後罩房。
他給岑嬤嬤紮了針,隻說藥性太烈,養幾日便好。
我指著桌上剩下的藥渣,示意他查。
府醫不敢看我。
“郡主,老夫人吩咐過,這是命藥,旁人不能碰。”
岑嬤嬤用盡力氣扯住他的袖子。
“她們不是借姑娘的命。”
“她們是想讓姑娘死。”
府醫臉色大變,提起藥箱便走。
下午,他一家老小離開了京城。
祖母說他老糊塗了,自己請辭回鄉。
可岑嬤嬤在他的脈案裏找到一小塊夾層。
上麵隻寫了半句話。
【換命先絕聲,七日後——】
後半張紙被人撕走了。
岑嬤嬤將紙片縫進我的腰帶,趁守門婆子換班,偷偷去了城西的謝家舊宅。
母親的陪嫁管事還活著。
他或許知道判命女的事。
可她剛走兩個時辰,沈雲皎便帶人翻遍了後罩房。
她從我的枕頭下搜出一隻東宮金鐲。
“這不是太子送來的聘禮嗎?”
沈雲皎拿著金鐲,故意讓滿院下人都看清楚。
“妹妹,你就這麼不想讓我嫁入東宮?”
那鐲子我見都沒見過。
我盯著她,沒有辯解。
紙筆被收走了。
就算有,我寫什麼,她也不會認。
祖母趕來後,當眾給了我一耳光。
“偷東西、下詛咒,現在連自家姐姐的婚事都要毀。”
“早知你這麼惡毒,當年就該把你交給族老!”
父王跟在後麵。
我看著他,希望他至少問我一句。
他卻接過金鐲,冷聲道:
“東西是誰偷的?”
沈雲皎身邊的丫鬟立刻跪下。
“奴婢看見岑嬤嬤進過姑娘的屋子。”
“她出來時,懷裏鼓鼓囊囊的。”
父王沉默片刻。
“等她回來,送去祠堂審。”
傍晚,岑嬤嬤被兩名護衛拖進王府。
她的裙角全是泥,懷裏死死護著一隻木匣。
沈雲皎搶過木匣。
裏麵裝著一本謝氏族譜,還有一封母親生前留下的信。
信封剛被拆開,祖母便將它扔進炭盆。
我撲過去搶。
沈雲皎踩住我的手。
“死人留下的話,有什麼好看的?”
紙角已經燒了起來。
我隻來得及看見兩行字。
【判命並非贈福。】
【欲改其命,先定其終。】
沈雲皎沒有看見。
她隻顧著從木匣底層翻出一張舊契。
那是岑嬤嬤的賣身契。
她將契紙遞給父王。
“叔父,證據都在。”
“岑嬤嬤受妹妹指使,偷盜東宮聘禮,按家法該怎麼處置?”
父王看向我。
“隻要你肯幫雲皎改命,本王可以從輕發落。”
我抓住他的衣擺,指向那碗還沒倒掉的藥。
他明明知道我想說什麼。
可他還是抽出了衣擺。
“你若早些聽話,何至於鬧成這樣?”
祖母當即吩咐:
“把這個老奴押進祠堂。”
“明日午時,當著全族的麵打。”
“什麼時候令昭肯開口,什麼時候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