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昭月院是母親留給我的。
院裏的一花一木,都是她在世時親手選的。
我搬出去那天,沈雲皎正讓人推倒院中的秋千。
那是父王在我五歲生辰時給我搭的。
她嫌紅繩舊,坐上去會弄臟裙子。
岑嬤嬤擋在秋千前。
“姑娘若不喜歡,老奴叫人擦洗便是,何必拆掉?”
沈雲皎坐在廊下喝茶,頭都沒抬。
“一個下人,也配跟我講何必?”
她身邊的婆子立刻上前,一巴掌扇歪了岑嬤嬤的臉。
我抓住那婆子的手,將寫好的紙舉到她眼前。
【再碰她,你的手保不住。】
婆子臉色一白,下意識把手縮進袖中。
沈雲皎卻笑出了聲。
“她說不了話,你怕什麼?”
“難不成她寫幾個字,也能讓你斷手?”
婆子反應過來,惱羞成怒,又揚起巴掌。
我盯著她的手指。
她僵了片刻,到底沒敢打下去。
沈雲皎臉上的笑淡了。
她最恨別人怕我。
午後,祖母派人送來一套新規矩。
我每日要與沈雲皎同桌吃飯。
她用我的碗筷,睡我的床,佩戴我的郡主金印。
就連宗祠裏的供牌,也要暫時將我的名字換成她的。
岑嬤嬤氣得渾身發抖。
“這哪裏是借運?”
“她分明是要頂替姑娘!”
我捂住她的嘴,搖了搖頭。
門外有人。
下一刻,房門被推開。
父王走進來,手裏拿著一頂赤金鳳冠。
那是母親出嫁時戴的。
母親臨終前說,等我大婚那日,父王會親手替我戴上。
如今鳳冠上的東珠全被拆下,換成了沈雲皎喜歡的紅寶石。
我攔在門口,不肯讓父王過去。
他皺了眉。
“令昭,別鬧。”
我在掌心寫下一個字。
【娘。】
父王的神色僵了一下。
沈雲皎從他身後探出頭,柔聲說:
“叔父,要不還是算了吧。”
“妹妹不願意,我受點委屈沒什麼。”
她嘴上說著算了,手卻已經碰上鳳冠。
父王果然心軟。
“這東西放著也是積灰。”
“雲皎隻是借戴七日,你何苦這麼小氣?”
我小氣?
母親的院子讓了。
我的郡主禮服給了。
連我在宗祠裏的名字都快被換掉了。
如今,我連母親留下的鳳冠也護不住。
我扯住父王衣袖,將另一張紙拍進他手裏。
【她若戴上,會死人。】
父王看完,臉色沉了下來。
“夠了。”
“雲皎已經被退過一次婚,你還拿死來嚇她?”
沈雲皎眼圈一紅。
“妹妹不願救我便罷了,何必咒我?”
父王將那張紙揉成一團。
“你的話能害人,寫下來的字一樣傷人。”
“從今日起,不許再給她紙筆。”
我的筆被折成兩截。
墨硯摔在地上,黑墨濺了我一身。
父王親手替沈雲皎戴上鳳冠。
晚上,道人送來一碗黑色的湯藥。
沈雲皎說,這是替我穩住命格的。
岑嬤嬤剛要接,藥碗便被一個小丫鬟撞翻。
幾滴藥汁落進牆角的魚缸。
不到半刻鐘,缸裏的兩尾金魚翻了肚皮。
院裏靜了下來。
沈雲皎看著死魚,忽然笑了。
“這魚的命真薄。”
她讓人重新端來一碗,送到我嘴邊。
“妹妹,該喝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