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生來言出法隨。
三歲那年,我指著花園裏的老嬤嬤叫了一聲“瞎子”。
第二日,她的眼睛便看不見了。
五歲那年,父王出征。
我抱著他的腿說了句“別走”。
邊關突降暴雪,大軍困在城外三個月,硬是沒能走成。
七歲那年,庶兄將我的小狗扔進井裏。
我追著他罵了一句“你也下去”。
當天夜裏,他失足跌進同一口井,撈上來時已經沒了氣。
族中長老連夜封了我的院子。
父王跪在我麵前,求我以後不要再開口。
從那以後,我再沒叫過任何人的名字。
直到堂姐沈雲皎被太子退婚。
祖母請來一位道人,說我是謝氏判命女。
隻要我叫出堂姐的名字,再親口說一句“母儀天下”,她便能奪走我的鳳命。
為了逼我開口,祖母先奪了我的郡主封號,又將母親留給我的嫁妝全數送進堂姐院中。
父王隻勸我:
“你一輩子不能說話,留著鳳命又有什麼用?”
我沒有答應。
堂姐便讓人抓來我的乳母,誣陷她偷了東宮聘禮。
刑杖落下時,乳母還在衝我搖頭。
“姑娘,別叫她。”
堂姐把鳳冠戴到我麵前,俯身貼近。
“妹妹,隻要叫一聲我的名字,她就能活。”
我看著乳母身下漫開的血,慢慢張開了嘴。
堂姐滿眼期待。
她還不知道。
判命女替人改命之前,必須先替那個人定下死法。
......
我母親出身謝家。
謝家女子每隔百年,便會出一位能以言定命之人。
道人說,我身上的鳳命太盛,壓住了沈雲皎的姻緣。
隻要我親口叫出她的名字,再說一句“母儀天下”,東宮便會重新迎她入門。
祖母激動得打翻茶盞。
“當真?”
“七日後是天赦日。”
道人取出一麵刻滿紅字的銅鏡。
“請郡主與沈姑娘同吃同住,再讓沈姑娘用過她的身份、信物與供奉。”
“等命線相連,郡主一句話,便能送她登上後位。”
沈雲皎走到我麵前,輕輕握住我的手。
“妹妹,你不會見死不救吧?”
我把手抽出來,在新紙上寫了一句話。
【命能送,也能收。】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突然笑了。
“原來你是在嚇我。”
祖母當場命人取走了我的郡主金印。
父王就在席間。
我看向他。
他避開我的目光,隻說:
“暫借幾日。”
當晚,王府正門掛起了郡主儀仗。
沈雲皎踩著繡金腳凳下車,身上穿著我的郡主禮服。
她身後的丫鬟捧著聖旨,徑直進了我的昭月院。
“老夫人有令。”
“從今晚起,沈姑娘住正房。”
“請郡主搬去後罩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