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孩子出院那天,賀宅上下張燈結彩。
賀硯淮命人把蘇妍母子接回家,還請來了十幾位親友參加迎嬰宴。
而我獨自回到臥室,收拾最後的行李。
這段時間,我已經陸續寄走了書籍和衣物。
屬於我的東西,最終隻裝滿一個行李箱。
樓下忽然傳來傭人搬東西的聲音。
我走出去時,正看見蘇妍抱著孩子,站在母親曾經住過的房間門口。
“這個房間采光很好。”
她看了我一眼,隨即露出為難的神情。
“不過,這是知遙姐母親住過的房間。”
“裏麵的東西對她應該很重要,我還是帶寶寶住客房吧。”
賀硯淮當即皺起眉。
“你剛生產完,肯定要以你為主。”
他轉頭問我。
“這間房讓給妍妍住,你沒意見吧?”
我看著那扇熟悉的門,點點頭。
“可以。”
反正三個小時後,我就會徹底離開這裏。
這棟房子裏的任何一個房間,都不再與我有關。
我推開房門,走向桌邊僅剩的一隻紙箱。
“給我十分鐘,我把母親留下的東西收好。”
這些年母親的茶具、畫冊和遺物,我已經陸續送去了國外。
這裏剩下的,隻有幾本她寫過批注的書,以及我們最後一張全家福。
蘇妍懷裏的孩子忽然哭了起來。
她連忙輕拍著孩子,蒼白的臉上滿是無措。
“寶寶可能是累了。”
“沒關係,我帶他去客房,你們慢慢收拾。”
她嘴上說著沒關係,眼淚卻已經在眼眶裏打轉。
賀硯淮心疼地把孩子接了過去。
“不用等。”
“幾件舊東西而已,讓傭人搬去倉庫。”
我擋住走上前的傭人。
“我隻需要十分鐘。”
賀硯淮的耐心徹底耗盡。
“溫知遙,妍妍剛生產完很虛弱,孩子也在哭。”
“你非要在這個時候,為了幾件舊物讓他們站在門外等你?”
沒等我回答,他已經沉聲吩咐:
“30秒內,立刻清空。”
幾個傭人不敢違抗,匆忙搬起桌上的紙箱。
混亂中,放在最上方的相框滑落在地。
“砰”的一聲。
玻璃四分五裂。
照片上母親溫柔的笑臉,被一道裂痕從中割開。
我快步蹲下,小心地把照片從碎玻璃中取出來。
指尖被割出血,我卻感覺不到疼。
賀硯淮隻淡淡掃了一眼。
“不過是相框碎了,再讓人配一個。”
蘇妍走過來,假意幫我撿起碎片,鞋尖卻踩住了照片一角。
她俯下身,在我耳邊低聲道。
“就算你保住賀太太的位置,又有什麼用?”
“硯淮、孩子和老夫人都站在我這邊。”
“在這個家裏,你才是多餘的那一個。”
我沒有爭辯,隻把染血的照片放進行李箱。
賀硯淮又叫住我。
“月嫂不熟悉妍妍的習慣。”
“接下來一個月,還是由你照顧她。”
我緩緩直起身。
“如果我不願意呢?”
他的臉色霎時冷了下來。
“溫知遙,別忘了你欠妍妍什麼。”
“你照顧了她十個月,再多一個月又有什麼區別?”
“等她身體恢複,我會補償你。”
我看了他很久,最後什麼都沒說。
上午十點,賀老夫人的司機準時抵達賀宅。
我提著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下樓。
走出大門前,我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蘇妍依偎在賀硯淮身邊,孩子被他們共同護在懷中。
陽光落在三個人身上,儼然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這一次,我沒有再打擾他們。
司機將行李放進後備箱,直接把我送到老宅。
賀老夫人已經在書房等我。
看見我身後的行李箱,她沉默片刻,才從抽屜裏取出兩本離婚證。
“硯淮還不知道。”
“你真的決定好了?”
我接過離婚證,低頭看著照片上的自己。
那時的我還以為,隻要足夠愛一個人,遲早能等到他的回頭。
如今再看,竟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從我答應保下那個孩子的時候,就已經決定好了。”
我留下屬於賀硯淮的那一本,又將三年前蘇妍簽下的合同、保胎協議和還款憑證一並放到桌上。
“等我離開後,麻煩您把這些交給他。”
賀老夫人看著那份還款憑證,神色複雜。
“知遙,你沒必要和賀家算得這麼清楚。”
“有必要。”
我平靜地看著她。
“您救過我的命,所以我用十個月保住了賀家的長孫。”
“當年的治療費用,我也已經連本帶息還清。”
“從今天開始,我不欠賀家任何東西。”
書房裏安靜了許久。
賀老夫人最終沒有再勸,隻讓司機送我去機場。
上車後,我取出用了多年的電話卡。
關機之前,我看見賀硯淮發來一條消息。
【妍妍要坐月子,你回來時讓廚房準備好營養餐。】
直到這一刻,他依舊以為,我會像過去十個月一樣,替他照顧好蘇妍,打理好孩子,再繼續做那個懂事大度的賀太太。
我沒有回複。
電話卡被我折成兩截,丟進機場外的垃圾桶。
我關掉手機,拉起行李箱,走向登機口。
與此同時,賀宅裏,孩子突然哭鬧起來。
賀硯淮等了許久,也沒有等到我回去。
他不耐煩地撥通我的號碼,聽筒裏卻隻剩下一道冰冷的機械提示音。
而送往賀宅的車上,放著他的離婚證,以及被隱瞞了三年的真相。
飛機衝入雲層的那一刻,我和賀硯淮的婚姻,也徹底留在了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