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沉舟沒有如約回來。
我在玄關等到八點半,隻收到他發來的簡短消息。
“清雅狀態不好,你自己先去複查。”
腹部的傷被冷風一吹,疼得我幾乎站不直。
醫生看完報告,讓我至少休養半年。
又反複叮囑不能勞累,更不能受刺激。我把醫囑收好,沒有告訴她,最能刺激我的人正在樓下陪另一個女人。
醫院大廳舉辦兒童康複公益活動。
我準備從側門離開,卻透過玻璃看見了陸沉舟。
他半蹲在小宇麵前,手裏拿著一枚長命鎖。
那是得知我懷孕後,他專門找老師傅定製的。
為了選圖樣,他翻了整整兩晚的冊子。
我笑他太早準備。
他卻把臉貼在我小腹上。
“孩子一定聽得見爸爸的心意。”
“無論男孩還是女孩,我隻求我們的孩子平平安安長大。”
如今紅繩繞過小宇的脖子。
陸沉舟低頭替他扣緊,動作耐心得像個真正的父親。
小宇抱住他的脖子。
“陸叔叔,以後學校讓爸爸參加活動,你能不能陪我?”
宋清雅站在一旁,輕聲責怪孩子不懂事,眼裏卻藏著期待。
陸沉舟摸了摸小宇的頭,毫不猶豫。
“當然可以。”
“以後學校再有這種活動,陸叔叔都陪你。”
工作人員讓他們在祝福牆前合影。
小宇拿起彩筆,在牆上歪歪扭扭地寫下“一家人永遠在一起”。
工作人員笑著朝陸沉舟招手。
“孩子爸爸也站近一點,一家三口靠在一起,照片才好看。”
宋清雅慌忙解釋。
“您誤會了,他不是小宇的爸爸。”
手卻自然地搭在陸沉舟臂彎上。
陸沉舟隻說:
“孩子父親不在了,我代他照顧一段時間。”
那句“代他照顧”,聽起來合情合理。
可他是我的丈夫。
宋清雅自然地靠近他。
小宇站在中間,胸前的長命鎖在燈下閃著光。
我隔著玻璃看著他們。
陸沉舟始終沒有發現我。
我轉身下樓,將離婚協議交給等候的律師。
“送去他公司。”
曾經我覺得夫妻走進法庭,是最難堪的結局。
現在才明白,比離婚更難堪的,是明知自己已經被舍棄,還要留下來維持完整的假象。
下午,陸沉舟打來電話。
“這份協議是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
他的呼吸沉了幾分。
“孩子隻是有流產風險,清雅也沒有追究你,你為什麼還要鬧?”
“我不會簽字。”
“等你冷靜下來,我們再談。”
電話那邊傳來宋清雅叫他的聲音。
陸沉舟匆匆掛斷。
我訂下三天後離城的車票,又聯係合夥人處理婚前工作室的股份。
夜色漫進房間。
玄關傳來開門聲時,我正把證件放進行李箱。
陸沉舟提著兩個行李袋進來。
宋清雅牽著小宇站在他身後。
我們的目光撞在一起。
陸沉舟胸前的沙漏隨之晃動,第二粒沙緩緩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