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一毫秒,陸淵眼前原本昏暗的光線驟然被一片刺目的雪白劍幕所吞噬。
蘇清鳶直接棄掉了近在咫尺,隻差半米就能徹底摧毀的巢穴核心。
少女整個人化作一道撕裂虛空的黑色閃電,橫穿了大半座演武場,近乎瞬移般橫插在了陸淵與重錘之間。
重劍自下而上悍然挑起,刺耳的金鐵交鳴聲響徹雲霄。
那條揮舞著萬斤重錘的機械臂被狂暴的劍氣硬生生掀飛向半空,沉重的玄鐵重錘擦著兩人的發梢轟然砸落在地磚上,激蕩起大片飛揚的塵土。
蘇清鳶甚至沒有回頭去補刀,反手一記淩厲的劍氣震碎了傀儡的胸口,隨即一把死死攥住了陸淵的手腕。
少女手上發力,近乎蠻橫地將陸淵整個人扯到了自己身後。
全場警報聲大作,由於核心目標逃逸,本輪速通評級當場暴跌。
看台上一片倒吸冷氣之聲,韓烈維持著出拳的姿態僵立在原地,周野張大著嘴巴,手裏的探測板險些脫手滑落。
蘇清鳶轉過身來,指尖飛快地在陸淵的雙肩與心口連番拍打按壓。
在確認他渾身上下確實連一根汗毛都沒受損後,少女那張清冷絕豔的俏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徹底冰封了下來。
蘇清鳶伸出右手,一把狠狠揪住了陸淵的作戰服領口,將兩人之間的距離拉近到了寸許之間。
“周野提前三秒報了點,你為什麼不退?”
少女仰著頭,胸膛微微起伏,眸子深處浮現出一層壓抑到極致的怒火。
陸淵垂眸凝視著近在咫尺的清澈眼眸,試圖維持臉上的鎮定。
“我剛才在實戰測試金剛骨麵對鈍擊時的受力傳導,反正有安全結界兜底......”
“陸淵,你剛才是在拿你自己測我。”
蘇清鳶清冷地打斷了他,聲音裏帶著如玄冰般的寒意。
陸淵嘴邊醞釀好的幾句狡辯台詞,在這一瞬間徹底卡死在了喉嚨裏。
壞了,釣魚執法被正主當場抓包,這波屬於是在紀檢委眼皮子底下頂風作案。
他自以為算計得天衣無縫的走位與佯動,在這位對自己了如指掌的未婚妻麵前,終究還是被一眼看穿了底褲。
少女攥著他衣領的手指微微鬆開,隨即滑落在他胸前的護心扣上,隔著冰涼的金屬甲片,掌心死死貼著他那顆沉穩跳動的心臟。
陸淵能夠清晰地感受到,少女覆在他心口的掌心,正帶著一絲極度細微卻無法掩飾的輕顫。
“測出來的結果,你滿意了麼?”
蘇清鳶低聲質問,聲音很輕,卻字字如錘。
“響應極為敏銳,快到哪怕犧牲整場演練的核心成績,你也會在第一時間棄劍回防。”
陸淵這次沒有再嬉皮笑臉,坦然給出了評測結論。
“那就給我死死記住這個速度。”
蘇清鳶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那雙泛著淡淡水霧的清眸,一字一頓地宣判。
“隻要你還敢有哪怕一絲一毫主動往危險裏鑽的念頭,我就絕不可能放任你脫離我的視線範圍。”
陸淵站在原地,心底默默將這份實測數據完整歸檔。
第一,保護他是深入骨髓的本能,優先級甚至淩駕於任何戰術目標之上。
第二,她的安全防線完全是以目光所及為絕對邊界。
第三,等到了真正凶險的異化森林,如果想要接近那些高危魔物,最先要解決的,是怎麼讓眼前這雙眼睛暫時看不見自己,尋找領主反倒排在後麵。
韓烈收起周身的餘火走了過來,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滿臉無奈。
“蘇隊長,要是進了森林再來這麼幾次,整支隊伍的進攻節奏就徹底癱瘓了,你一脫離主鋒線,巢穴沒人收割,防線全麵被動。”
韓烈目光轉向陸淵,語氣極其鄭重。
“這家夥連我的烈火重拳都能單手接下,那台重錘傀儡就算砸實了也根本破不了他的骨骼防禦。”
蘇清鳶立在原地,握劍的手掌緩緩收攏。
她何嘗不明白韓烈所言句句屬實。
把陸淵死死護在羽翼之下,整支隊伍的戰鬥力就會被強行砍掉大半。
可隻要一想到陸淵渾身浴血且心跳停滯的那一幕,她的理智就會被無邊的後怕徹底吞沒。
沉默良久,少女終於做出了極其艱難的妥協。
“陣型微調,陸淵可以進入前排突擊位,但每一次變向移動必須提前報備,且活動半徑不得超過我一次全力衝刺的距離。”
“一言為定。”
陸淵立刻爽快舉手讚同。
周野見狀趕忙上前打圓場,麻利地在終端上搭建了分級預警係統。
次要雜魚的坐標直連陸淵終端,真正具備威脅的高階動態則同步推送給蘇清鳶。
一番極限拉扯之下,各退半步的四人終於重新找回了身為一支精英戰隊的默契與節奏。
當第三輪測試的終場哨音吹響時,小隊的綜合協同評分直接飆升到了全院榜首。
韓烈看著終端上與陸淵咬得極緊的積分數據,嘴角終於咧開了一抹暢快的戰意。
“進了森林深處,這上麵的順序我會親手扭轉過來。”
“隨時恭候大駕。”
陸淵笑著拍打掉肩頭的塵土,眼底掠過一抹隻有自己才懂的從容。
這場重力場特訓,他想要摸清的所有底牌與參數,如今已經盡數掌握在手。
演武場的聚光燈逐漸轉暗,機械殘骸沉入地下,四人開始各自整理行裝準備離場。
陸淵關閉了戰術複盤界麵,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溜達到了正在給設備充能的周野身側。
“周同學,跟你打聽個正經事,你手頭有沒有往屆異化森林的地形掃描底圖?”
周野頭也不抬地擺弄著電線。
“資料庫裏有最近幾期的公開實測航拍,明天官方會下發最新批注版,正好可以交叉比對。”
“那就穩妥了。”
陸淵向前湊了半步,嗓門壓得極低。
“待會兒把往屆地圖私發我一份,順便重點幫我圈出兩類特殊地形。”
周野手中動作一頓,警惕地把探測板護在懷裏。
“哪兩類?”
“第一類,視野極度遼闊,能讓咱們蘇大小姐將絕世劍法施展得淋漓盡致的大平原。”
陸淵眼角微彎。
“第二類,林深霧濃且障礙重重,能讓蘇隊長暫時看不見我任何動向的絕佳死角。”
周野的眼角瘋狂抽搐,整張臉瞬間垮了下來。
“陸哥,協同操練才剛結束,你就已經開始密謀怎麼把隊長從隊伍裏甩掉了?”
“格局打開一點,這叫給彼此留點獨立發揮的空間。”
陸淵哥倆好地攬住他的肩膀,語氣無比誠懇真摯。
“萬一到了林子裏大夥被衝散了,我也得提前練練單打獨鬥的本事不是?”
不遠處的兵器架旁,正在將長劍扣入銀鞘的蘇清鳶動作猛然一滯。
少女緩緩抬起清冷的眸子,銳利的視線穿透了半座演武場的空曠空氣,宛如兩道冰冷的劍鋒,精準無比地釘在了竊竊私語的兩人身上。
陸淵後頸微涼,條件反射般轉過身來,迎著少女審視的目光熱情地揮了揮手,笑容純真無邪得像朵剛盛開的白蓮花。
蘇清鳶微微眯起清澈的雙眸,握住劍柄的纖細玉手無聲發力。
直覺告訴她,剛才那柄重錘傀儡沒能砸碎的危險念頭,此刻不僅沒有收斂,反而在這家夥的腦袋裏生根發芽,已經在盤算怎麼去森林裏整大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