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聽見他這句話,我整個人像墜入冰窟。
心明明被攪得粉碎,麵上卻隻是笑著,仰起頭看他:
“傅衍行,你知道被鋼筋貫穿腹部,會流多少血嗎?”
他愣了一下,喉結滾動,沒出聲。
“大概能裝滿半個盆。”
“你說,我現在還有多餘的血救她嗎?”
我別開眼,聲音疲憊到極點:“你出去吧,我不會捐。”
可他沒有動。
下一秒,走上來死死攥住我的手腕,另一隻手按下了床頭的呼叫鈴。
護士推門進來,他聲音低啞,“她同意抽血,麻煩準備一下。”
我拚命掙紮,可他攥得太緊,指節都泛了白。
“傅衍行!你放開我!”
我動不了手,就用腳踹他。
腹部的傷口被牽動,撕裂的劇痛炸開,像有刀在腹腔裏攪。
“霜願血型特殊,血庫調不到匹配的。如果我的血能用,我寧可抽幹自己,也絕不會碰你。”
傅衍行抽出一隻手,撫在我肩頭,聲音顫抖著哄我:
“知夏,別鬧。我保證就這一次,抽完這一次,我再也不會逼你,好不好?”
我絕望到極致,嘶啞著說“不好”。
張嘴就死死咬住他的肩膀。
血腥味在嘴裏漫開,滿嘴全是他的血。
他忍著痛,把我擁得更緊。
針管刺入我手腕的瞬間,我渾身發冷,冷到牙齒都在打顫,視線不受控製地模糊。
許霜願從小體弱多病,每次從醫院回來,都會帶回用過的針管。
我爸也是這樣,死死按著我的胳膊。
我媽說:“你妹妹生病都是你的錯,現在讓她紮你幾下消消氣,這叫公平。”
整個童年,我身上全是大大小小的針孔。
胳膊上、手背上、小腿上,密密麻麻。
同桌看見我胳膊上的疤痕,跟全班說我有傳染病。
從小學到高中,我一個人吃飯,一個人上廁所,一個人看別人成群結隊的笑。
後來,我特別恐懼針頭,生病打針的時候,手抖得連棉簽都拿不住。
是傅衍行捂住我的眼睛,另一隻手把一顆草莓味的糖塞進我嘴裏。
“別看,知夏。閉上眼,含顆糖,一下就好。”
可現在,他為了許霜願,不顧我的抗拒,逼著把針管紮進我的血管。
我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麻木地看著血從自己手腕流進血袋。
一袋滿了,又一袋。
眩暈感漫上來,醫生聲音緊張:
“傅先生,她腹部有貫穿傷,失血過多,不能再抽了,她會休克的......”
傅衍行沉默了片刻,聲音低啞:“那邊還需要多少?”
醫生歎了口氣:“這些還不夠......”
他又沉默了幾秒,“繼續吧。我是她丈夫,出什麼事我來負責。”
我死死盯著他張合的唇,第一次知道,原來丈夫的含義,還可以決定我的生死。
等到終於抽完,我嘴裏咬得全是爛肉,才強撐著沒有昏過去。
傅衍行看著我慘白的臉,眼底的歉疚快要溢出來。
他摸出糖,輕輕撥開糖紙,送到我嘴邊。
“知夏......”
他剛開口,聲音啞得厲害。
就在這時,護士急匆匆推門進來,臉色煞白:
“傅先生!許小姐那邊血壓在掉,您快過去看看......”
他身體猛地一僵,眼底的慌亂那麼明顯。
連糖都來不及塞進我嘴裏,就鬆開了手。
“我先去看看她怎麼樣了。”
他轉身往外走,腳步急得幾乎踉蹌。
門關上的瞬間,我閉上眼。
天旋地轉,眼前已經全是馬賽克。
我緩了許久,才摸到手機,撥通了一個存了很久的號碼。
那頭傳來一個低沉的男聲,含著笑:
“許小姐,考慮好了?”
我吃力的靠在床頭,聲音虛弱:
“我答應你的要求,等辦好簽證就過去。”
對方沉默了片刻,還是注意到異樣:“身體不舒服?”
我一怔,低低“嗯”了一聲:“在市中心附屬醫院。不耽誤入職,過幾天出院就辦手續。”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
他笑了,“附屬醫院?”
頓了頓,語氣慢條斯理,卻字字誅心。
“看來傅衍行對你,確實不上心。”
隨即,一條信息發了過來,是一個地址。
“來這裏,稍後會有專業醫療團隊去接你。”
“我的合作夥伴,值得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