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她眼神一下冷了。
“你再說一遍?”
我把碎片攥在掌心,血順著指縫往下滴。
“我說,別碰。”
氣氛繃到極點,有人出來打圓場。
“眠姐,要不哄哄姐夫吧。”
陸眠冷笑一聲。
“哄?我這些年還不夠哄他?”
她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楚。
“吃我的,住我的,花我的,我怕他抑鬱複發,連工作都不讓他受累。”
“結果呢?慣得他越來越不知分寸。”
她看著我,眼神像刀。
“不就是死人留下的破硯台嗎?至於要死要活?”
我的動作停住。
原來人在徹底心死的時候,真的哭不出來。
我隻是把所有碎片用手帕包好,放進懷裏。
然後站起身,轉身往外走。
身後傳來杯子砸碎的聲音。
陸眠怒聲道:
“季清辭,你今天走出去,就別回來!”
我腳步沒停。
賀森還在後麵陰陽怪氣。
“眠姐別氣,姐夫三天內肯定回來求你。”
陸眠嗤笑,“他除了我還能找誰?”
“沒爹沒媽,沒本事沒朋友。離了我,他活得下去嗎?”
我抱著懷裏的碎硯,一步一步往外走,沒有回頭。
回到那套房子時,已經過了零點。
我把證書、字帖、幾方舊印章裝進包裏。
手機屏幕亮起,陸眠打來電話。
我看著她的名字,直到鈴聲斷掉。
我打開聊天軟件,點開那個許久未回的頭像。
許照影。
她的上一條消息還停在幾個小時前。
“季老師,文化空間下個月開幕展,我一直給您留著位置。”
我盯著“季老師”三個字,眼眶忽然發熱。
已經很久沒人這麼叫過我了。
我打字問她:
“你之前說的展,還需要人嗎?”
消息發出去不到十秒,對麵回了過來。
“需要。”
“季老師,你在哪裏?”
我看著屏幕,指尖發抖。
“我想找個地方寫字。”
對麵沉默了幾秒,然後彈出一條語音。
我點開語音,女人的聲音有些啞,卻很穩。
“我來接你。”
我把鑰匙放在玄關櫃上。
她當年笑著說:“以後不許走丟。”
幾分鐘後,一輛黑色轎車停在我麵前。
許照影是我資助過的貧困藝術生。
當年她拿著我寄去的字帖臨摹,一路考上美院。
她下車時,目光先落在我纏著手帕的手上。
那塊手帕被血染透一角。
她臉色瞬間變了。
“誰弄的?”
我搖搖頭。
“沒事。”
她沒有追問,隻是走過來,替我接過行李箱。
許照影她替我拉開後座車門,看著我說。
“季老師,回去寫字吧。”
我站在原地,怔怔看著她。
這個稱呼像一根細針,刺破了封存多年的殼。
疼,卻也讓我終於聽見自己的心跳。
手機又亮了一下,陌生號碼發來一條消息。
“季清辭,你最好今晚就滾回來道歉。”
“眠姐說了,過了今晚,她不會再給你台階。”
我關掉屏幕。
上車前,我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棟樓。
曾經我以為,那是我的家。
現在才知道,我隻是被關在那裏太久,忘了門外還有路。
許照影發動汽車。
她沒問我離婚,沒問我為什麼狼狽。
隻把車內暖氣調高,又遞給我一杯溫水。
我握著杯子,掌心一點點回溫。
而此時,陸眠正坐在會所包廂裏,盯著牆上那幅被彩燈照得俗豔的《歸去來兮辭》。
賀森晃著酒杯,滿不在乎地說:
“眠姐,這破字掛著還挺像回事。”
下一秒,包廂門被人推開。
一個白發老人站在門口,目光死死定在那幅字上。
他聲音發顫:
“這字......是誰掛在這裏的?”
“知春先生的真跡,怎麼會在這種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