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賀森把骰子倒進盅裏,笑眯眯地說:
“最簡單,比大小。”
“輸了的人,答應贏家一個要求。”
骰盅落在桌上,發出沉悶一響。
我看著那隻黑色骰盅,心裏生出一點荒唐感。
我的婚姻被他們拿來賭。
我的戒指被他們拿來做規矩。
現在,他們連我的尊嚴也要擺上桌麵。
“姐夫,你選大還是小?”
賀森笑得乖巧,可眼底全是惡意。
我沒有說話。
陸眠靠在沙發上,慢悠悠開口:
“清辭,別緊張。”
“賀森也就喜歡些表啊首飾,輸了從家裏拿一件給他就是。”
她說得理所當然,仿佛我的東西本就由她支配。
我閉了閉眼。
“我選小。”
賀森立刻說:“那我選大。”
骰盅揭開,兩個骰子點數加起來十一。
包廂瞬間響起歡呼。
賀森拍手,“我贏了。”
他上下打量我,目光停在我領口。
那裏掛著一塊玉佩,是母親留給我的。
她去世前,我還太小,很多記憶都模糊了。
唯獨記得她替我戴上玉佩時說:
“清辭要平平安安。”
賀森抬手指了指。
“這個不錯,給我吧。”
我後退半步,按住胸口。
“不行。”
賀森臉上的笑瞬間淡了。
“玩不起?”
包廂裏有人噓聲。
“剛才答應得好好的。”
“姐夫,不至於吧?”
我看向陸眠。
她知道的,她知道這塊玉佩是誰留給我的。
當年我父母出事後,是她陪我整理遺物。
我抱著這塊玉哭到發抖,她把我摟進懷裏,說以後再也不會讓我失去重要的東西。
可現在,她隻是皺眉。
“季清辭,把玉摘了。一個玉而已,回頭我給你買更好的。”
“別掃大家的興。”
我的喉嚨像被堵住,半天說不出話。
賀森已經等不及,上前來扯我脖子上的紅繩。
“放手!”
我攥住他的手腕。
推搡間,桌邊的東西被撞得亂響。
賀森的視線忽然落到我腳邊的包上。
我來的時候,把祖父的端硯也帶了出來,原本是想把它和舊字一起帶走。
包口沒拉緊,硯台露出一角。
賀森眼睛一亮。
“這個看著也值點錢。”
他鬆開玉佩,彎腰把硯台抓了起來。
我腦子轟的一聲。
“別碰,那是我祖父的!”
賀森卻把硯台舉高,像逗狗一樣晃了晃。
“祖父的怎麼了?不也是東西嗎?”
我伸手去搶,他往後一退。
下一秒,硯台從他手裏滑落,裂成幾瓣。
我僵在原地,耳邊嗡嗡作響。
那一瞬間,我仿佛又回到祖父病床前。
老人枯瘦的手握著我的手,“清辭,字不能斷。”
他說完不久就走了。
我跪下來,手指發抖地去撿碎片。
賀森站在旁邊,誇張地“哎呀”了一聲。
“不好意思啊,手滑。”
他用鞋尖碰了碰碎片。
“這東西怎麼這麼脆?”
“看著挺舊,也不值幾個錢吧。”
我抬頭看他,眼前一片紅。
陸眠終於站起身,走過來看了一眼。
她眉心微蹙。
“行了,別鬧了。”
我以為她至少會說一句抱歉。
可她隻是說:
“不就是個舊硯台嗎?回頭我賠你一個。”
“這麼多人看著,你跪在地上像什麼樣子?”
我盯著她,忽然笑了一下,笑得自己都覺得陌生。
“賠?你拿什麼賠?”
陸眠臉色沉下來。
“季清辭,你差不多得了。”
“今天本來是開心局,你非要弄成這樣?”
我低頭繼續撿,最後一塊碎硯落在陸眠腳邊。
她彎腰似乎想幫我撿。
我猛地抬手擋開,“別碰。”
陸眠動作頓住。
周圍人倒吸一口氣。
她在圈子裏一向被人捧著,從沒人敢這麼跟她說話。
尤其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