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我看著他,耳朵裏什麼都聽不見了。
醫生嘴唇動了幾下。
我隻聽清最後一句。
“我們盡力了。”
我的世界在那一秒徹底塌了。
護士抱出來一個小小的繈褓。
我伸手去接。
手抖得抱不住她。
護士紅著眼,把她輕輕放進我懷裏。
“她出生的時候哭了一聲。很努力了。”
我低下頭,看著她小小的臉。
我用臉貼了貼她冰涼的小臉。
“小滿。媽媽來了。媽媽抱抱你。”
她沒有動。
我抱著她坐在走廊地上。
腹部的傷口像裂開一樣疼,可我感覺不到。
護士蹲下來,輕聲說:“阮小姐,先回病房吧,你剛生產完,不能坐在地上。”
我沒有說話,隻是抱緊小滿。
很久以後,護士拿來單子讓我簽字。
死亡證明。
我看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
手裏的筆像有千斤重。
簽下名字的時候,我的字歪得不像樣。
這次,我沒有再給傅景行打電話。
淩晨四點,傅景行給我發來一條消息。
“孩子沒事了吧?別動不動就十幾個電話,我很忙。”
我看著那行字,忽然笑了。
眼淚從眼眶滾下來,滴在屏幕上。
過了一會兒,他又發來一條。
“又不說話?阮南枝,你是不是覺得孩子出生了,就更有籌碼了?我告訴你,別再用這種方式逼我。”
我把手機扣在病床上,轉過臉,看向窗外。
天還沒亮,黑得像沒有盡頭。
護士問我:“孩子......要怎麼處理?”
我嘴唇動了動,發不出聲音。
最後,我說:“我想帶她走。”
護士紅著眼點頭:“好。”
天亮後,我給導師打了電話。
“南枝?”
我聽見他的聲音,沉默了很久。
他說:“是不是出事了?”
我低頭看著懷裏已經沒有溫度的小滿,聲音輕得像一碰就碎。
“老師。小滿沒了。”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
過了很久,導師才啞聲問:
“你現在在哪裏?醫院。我讓沈硯舟現在去接你。機票提前。”
我閉了閉眼。
“不用提前。還是七天後。”
導師急了:“南枝,你不能再留在那裏。”
我說:“我要辦完小滿的事。我要把所有東西都帶走。包括她。”
導師沒有再勸。
掛斷電話後,我起身下床。
護士嚇了一跳:“你剛生產完,不能亂動!”
我扶著牆,聲音很平靜:“我要出院。”
“阮小姐,你現在身體很虛弱。”
“我知道。可是這裏沒有我的孩子了。”
護士沉默了。
最後,她幫我辦了手續。
出院前,我去了繳費窗口。
我賬戶裏還有十九塊八。
醫院免掉了一部分費用。
剩下的,護士長悄悄替我墊了。
我站在護士站門口,彎腰向她道謝。
她連忙扶住我:“別這樣。你還這麼年輕,以後…”
她說到一半,忽然說不下去了。
我知道她想安慰我。
可有些失去,不是以後兩個字能補上的。
我抱著小滿離開醫院時,陽光剛好照在門口。
小滿出生在夜裏。
離開時,終於見到了太陽。
隻是她看不見。
而傅景行,還不知道他的女兒,再也不會睜開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