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我剛到公司,手機就響了。
是我弟。
他的聲音又急又怒,像是徹夜沒睡。
“姐,你昨天說的是真的。”
我沒停下整理文件的手。
“什麼真的?”
“媽真要捐錢!”
電話那頭傳來弟媳尖利的哭罵聲。
“我就說她不對勁!她手機裏都存著呢!什麼慈善基金會,什麼捐款意向書,她連金額都填好了,三百萬!”
我手指頓了一下。
原來,她早就準備好了。
不是臨終前一時興起。
是早有預謀。
她早就打算,等我被困在她身邊,等我辭掉工作,等我耗完十年青春,再把這筆錢捐出去。
然後告訴我。
你伺候我,不配拿錢。
她甚至不願意把屬於我的東西留給我。
寧願給陌生人。
“姐!”我弟壓著火問,“媽是不是早就跟你說過?”
“沒有。”
“那你怎麼知道她要捐?”
我笑了笑。
“因為她是媽。”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
隨即,我弟像是終於找到發泄口,怒吼起來:“她是不是瘋了?我是她兒子!她寧願把錢捐了,也不給我?”
弟媳在旁邊哭得更大聲。
“你還愣著幹什麼?讓她把手機拿出來!那份東西必須刪了!”
電話那邊突然傳來了我媽虛弱的辯解聲。
“媽不是這個意思,我以為是你姐要留下來照顧我。”
聽到這話我以為我的心已經無堅不摧了,可還是又冷又疼。
弟媳哭喊著“媽,都這個時候了,你還狡辯呢!”
“這三百萬,你就是捐了,也舍不得給兒子,有你這麼當媽的嗎!”
“我怎麼攤上這麼一個婆婆哦,我不活了。”
我聽著那邊雞飛狗跳,心裏竟然一點波瀾都沒有。
上一世,我媽躺在病床上,虛弱得說不出完整的話。
可提起捐款時,她眼裏的得意,像淬了毒。
她想看的,從來不是我過得好。
她想看我一無所有。
“姐。”我弟忽然放緩了聲音,“你過來一趟吧。媽現在不肯說,非說那是她的錢。”
“她要是真捐了,咱們一家人以後怎麼辦?”
咱們一家人。
多可笑。
從前讓我辭職伺候的時候,他們是一家人。
現在惦記上三百萬了,又想起我是姐姐了。
“你們怎麼辦,和我有什麼關係?”
“姐,你怎麼能這麼說?”弟媳搶過電話,“這錢裏也有你的份啊!”
“我的份?”
我靠在椅背上,輕輕重複了一遍。
“你昨天不是還說,老屋留給我,你們不要嗎?”
弟媳一噎。
我接著說:“現在知道那是三百萬了,就變成一家人的錢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們想照顧媽,就好好照顧。”
“至於她捐不捐,給不給你們,那是你們母子之間的事。”
我掛斷電話,順手把兩個人的號碼拉黑。
桌上放著交接清單。
項目進度、客戶資料、工作權限,一項一項列得清楚。
前世,我為了照顧我媽,連一句像樣的告別都沒有,就被迫離開公司。
領導惋惜,客戶不舍。
可我還是走了。
我以為隻要我盡孝,家總會是我的退路。
後來才知道。
那個家,是一口專門等著吞掉我的井。
下午,我辦完交接,走出公司大樓。
手機銀行彈出一條消息。
拆遷款到賬了。
三百零二萬,一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