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回公司,直接打車回了老家。
老屋已經很多年沒人住了,院門上的鎖生了鏽,我費了半天勁才打開。
推開門,一股潮濕發黴的味道撲過來。
院子裏的雜草已經長到小腿高。
我站在門口,忽然有些恍惚。
小時候,我就在這個院子裏洗衣服、做飯、喂豬。
冬天水冷得像冰,我的手凍出裂口,往外滲血。
我媽坐在門檻上磕瓜子,嘴裏罵著:“賠錢貨,手腳麻利點,養你有什麼用?”
而我弟呢?
他在屋裏烤火,穿著新買的運動鞋,吃著我媽專門給他留的雞腿。
後來他結婚,我媽拿了家裏所有積蓄,又找親戚借錢,給他在城裏付了首付。
她對我說:“你是姐姐,多讓著弟弟,以後家裏還得靠他。”
我讓了二十多年。
讓到最後,連命都沒了。
我走進堂屋,隻想拿走我爸去世前偷偷塞給我的一隻舊木盒。
剛翻到一半,院門外傳來聲音。
“請問,是林晚嗎?”
我抬頭,看見村委會的老周站在門口,身後還跟著一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
老周笑著走進來:“正找你呢,你電話怎麼打不通?”
“有事?”
年輕男人從公文包裏拿出一遝文件。
“老屋拆遷安置手續要補簽,產權人信息一直沒確認。根據你爺爺當年的遺囑,這套房子的產權歸你。”
我手裏的木盒,“啪”地掉在地上。
“歸我?”
“對啊。”老周愣了愣,“你不知道?你爺爺去世前專門找了人立遺囑,房子留給孫女林晚。你媽當時也在場。”
年輕男人把文件遞給我。
“拆遷補償款一共三百零二萬,填好信息後,會直接打到你的賬戶。”
我盯著那行字,眼前一陣發黑。
原來是這樣。
上一世,我媽臨終前說,她把拆遷款全捐了。
她不是捐了她的錢。
她賣掉的,是我的房子。
她明明知道產權在我名下。
明明知道我辭職十年,給她端屎端尿,熬壞了身體,斷了前途。
可她一個字都沒說。
她看著我苦,看著我熬,看著我以為自己一無所有。
然後在臨死前,拿著本該屬於我的錢,笑著告訴我:“一分都沒有你的。”
心口那股寒意,徹底沉到了底。
我拿起筆,一筆一劃寫下自己的名字。
“補償款什麼時候到賬?”
年輕男人說:“手續齊全的話,一個月內。”
“好。”
我把文件遞回去,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意外。
“按流程辦。”
老周看了看我,小心翼翼問:“你媽那邊,不知道?”
“她很快就會知道了。”
當天傍晚,我剛回到市裏,手機就被打爆了。
七大姑八大姨輪番給我打電話。
我一個沒接。
最後,大姑直接堵到了我租的房子門口。
她身後還跟著幾個親戚,一進門就歎氣。
“晚晚,你媽都癱了,你怎麼能不管?”
“是啊,再怎麼說也是親媽。”
“你弟一個大男人,哪會照顧人?還得是你這個閨女細心。”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這一張張熟悉的臉。
前世,我媽住院第一年,他們也是這麼勸我的。
沒人問我累不累。
沒人問我有沒有工作,有沒有錢,有沒有自己的生活。
他們隻會說一句:“你是女兒,你應該的。”
我笑了。
“大姑,你還記得我十二歲那年嗎?”
大姑一愣。
“那年冬天,我媽讓我要飯似的去你家借五十塊錢,說給我弟交補習費。你看我鞋底破了,問她怎麼不給我買雙鞋。”
“我媽怎麼說的?”
大姑臉色僵住。
我替她回答。
“她說,丫頭片子穿什麼新鞋,凍不死就行。”
我又看向二姨。
“二姨,我十五歲那年,我弟砸了同學家玻璃,我媽拿走了我攢了兩年的獎學金賠錢。她說,姐姐該讓著弟弟。你記得吧?”
二姨張了張嘴,沒說話。
“我上大學靠助學貸款,我弟上大學,我媽給他買電腦、買手機、每個月給生活費。”
“他結婚買房,我媽掏空家底,逼著我拿出存款。”
“現在她癱了,你們又來勸我辭職照顧她?”
我站起身,聲音一點點冷下來。
“她給我弟買房的時候,你們怎麼不說,讓兒子多盡孝?”
“她把所有東西都留給兒子的時候,你們怎麼不說,女兒也是親生的?”
屋裏一片死寂。
大姑訕訕地開口:“可你媽現在這個樣子......”
“她什麼樣,都是她自己養出來的兒子該管。”
我拉開門。
“以後誰再來勸我照顧她,我就問誰一句。”
“你願不願意,把你家的房子、存款、工作全給兒子,再辭職伺候我媽十年?”
“誰願意,誰去。”
沒人再說話。
我看著他們一個個灰溜溜離開,關上門。
這一次,我不會再替任何人犧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