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三日後的清晨。

我換上一身素色常服，坐上侯府門前唯一的一頂青頂小轎。

對街傳來馬蹄聲。

陸錚穿著月白長衫，手裏牽著一匹棗紅大馬。

沈芊芊穿著騎裝，跨坐在馬背上。

陸錚仰著頭，正把一個裝滿點心的紙包遞給沈芊芊。

他們連裝都不裝了，在三朝回門這天把我變成全京城的笑柄。

我放下轎簾。

“入宮。”

小轎一路抬進大內。

我在禦書房高高的丹陛前停下腳步。

太後長姐剛剛屏退朝臣。

我走上前，從袖子裏抽出一封金邊折子。

折子遞上去。

當日下午，兵部就卡死了沈芊芊的請封文書。

同步褫奪了陸錚禦前行走的特權。

傍晚時分，佛堂的門外傳來粗暴的腳步聲。

砰的一聲巨響，厚重的木門被一腳踹開。

門板撞在牆上彈了回來。

陸錚雙目赤紅地衝進門檻。

沈芊芊跟在他身後，正拿著帕子抹眼淚。

魚咬鉤了。

我端坐在蒲團上，手裏慢慢撥弄著一百零八顆菩提子佛珠。

我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夫君踏青回來了？”

陸錚舉起右手，將一遝蓋著兵部紅印的公文狠狠砸向我的麵門。

紙頁在空中散開。

幾張紙砸在我的膝蓋上。

“是不是你回娘家吹了耳旁風！”

陸錚咆哮。

沈芊芊快走兩步，拽住陸錚的袖子。

她哭得梨花帶雨，鼻尖通紅。

“嫂子若是容不下我直說，何必斷了陸哥哥的前程。”

無能的廢物最喜歡倒打一耙。

我停下撥佛珠的動作。

我抬起腳，用鞋底把掉在地上的公文踢出去兩尺遠。

“沒本事的男人，才把前程掛在女人的裙腰上。”

我抬起頭，直視陸錚充血的眼睛。

“夫君，是嗎？”

陸錚臉上的皮肉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猛地撲過來，雙手揪住我的衣領。

他把我從蒲團上直接拽了起來。

陸錚左手死死勒住我的領口。

他右手伸進懷裏，掏出一份大紅封麵的折子。

折子被他重重拍在旁邊的供桌上。

那是納平妻的契書。

大紅色的封麵上，平妻兩個燙金大字極其刺眼。

我的視線落在那兩個字上。

藏在寬大袖管裏的雙手猛地收緊。

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的嫩肉裏。

骨節因為用力而泛出慘白色。

陸錚居高臨下地逼近我的臉。

“簽字！蓋印！”

他咬牙切齒。

“你既然不識大體，這個家就讓芊芊來管！”

沈芊芊放下擦眼淚的帕子。

她快步走到供桌前，拿起一支沾滿紅泥的狼毫筆。

她把筆遞到我麵前，嘴角掛著得逞的笑意。

“認命吧。”

她壓低聲音湊到我耳邊說。

我強行壓下眼底翻滾的殺意。

伸出右手，一把接過那支筆。

我翻開折子，在最下方的空白處飛快地簽下楚明華三個字。

“如你們所願。”

陸錚一把扯過折子，小心翼翼地吹幹上麵的墨跡。

他拉起沈芊芊的手。

兩人拿著文書，狂喜著快步離開佛堂。

門外，一名小太監低著頭走到門口。

他雙手遞上一份燙金的帖子。

我接過帖子，這是太後壽宴的請柬。

我捏著帕子，把指尖沾上的紅泥一點點擦拭幹淨。

扔掉帕子。

“傳令皇城司，明晚宮宴，封鎖九門，關門打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