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住手!”
蕭承昭擲出短刃,削斷鐵鞭。
可斷掉的鞭梢仍朝烏騅右眼飛來。
我雙手被綁,來不及擋,隻能俯身吹響馬哨。
尖銳的哨聲穿透侯府。
烏騅驟然昂首,生生掙斷套索。
它揚蹄避過斷鞭,落地時猛然旋身。
綁住我的麻繩擦過馬鞍銅扣,應聲斷裂。
我抓住韁繩,翻身坐穩。
六年過去,它還記得我的口令。
我也沒忘記該怎麼騎它。
烏騅載著我衝了出去。
昭陽郡主首當其衝。
鐵蹄擦過她的發冠,滿頭珠翠轟然碎裂。
若不是宮人撲得快,碎的便是她的腦袋。
薑明珠轉身想跑,被烏騅一尾抽進自己準備的棺材。
棺蓋落下,將她扣得嚴嚴實實。
“放我出去!”
“爹,救我!”
父親顧不上她,連滾帶爬躲到蕭承昭身後。
“王爺,您看見了!”
“她早對烏騅動了手腳,如今又縱馬傷人,分明想借您的坐騎謀害皇親!”
繼母也跪地哭喊:
“這個賤婢在邊關學了邪術,侯府也是受她蒙騙!”
我差點笑出聲。
到了這一步,他們仍不敢說出我的身份。
父親知道,隻要承認我是誰,六年前的舊案便再也藏不住了。
烏騅聽見他的聲音,立刻掉頭朝他走去。
父親雙腿一軟,撲通跪下。
我輕輕勒住韁繩。
鐵蹄停在他麵前。
隻差一步,便能踩碎他的腦袋。
滿場鴉雀無聲。
方才幾名侍衛都拉不住的瘋馬,如今我隻動了動手指,它便安靜下來。
昭陽郡主捂著流血的額頭尖叫:
“王爺,殺了她!”
“她傷害皇親,還妄圖奪走您的戰馬!”
父親連連磕頭:
“請王爺將她就地處死!”
四周的人紛紛退開。
蕭承昭握著短刃,一步步向我走來。
父親臉上重新有了喜色。
“王爺要親自動手,她死定了!”
昭陽郡主也咬牙道:
“先挑斷她的手筋!”
我坐在馬背上沒動。
烏騅卻橫過身體,將我牢牢擋在身後。
它壓低脖頸,對蕭承昭露出森白的牙齒。
蕭承昭腳步一頓。
六年來,他是烏騅唯一允許靠近的人。
如今為了護我,烏騅連他也不認了。
他沒有拔刀,仍在向前。
所有人都以為他要殺我。
隻有我看見,他握刀的手正在發抖。
一步。
兩步。
他終於停在烏騅麵前。
烏騅焦躁地刨著地麵,隨時準備撲上去。
蕭承昭卻沒有看它。
他死死盯著我的臉,像要從縱橫交錯的傷疤下,找出六年前的那個人。
當年他騎著烏騅出門練馬,我還站在門口趕他:
“天黑前回來。”
“回來晚了,騎術加練一倍。”
他答應得好好的。
可等他回來,我娘死了,我也不見了。
這一找,就是六年。
如今烏騅終於找到了一個不肯傷、甚至拚命保護的人。
可她頂著陌生的名字,也有一張陌生的臉。
蕭承昭嘴唇動了幾次。
最後隻啞聲問道:
“你究竟是誰?”
滿場的人都愣住了。
他們以為他走過來,是要親手殺我。
沒人想到,權傾朝野的攝政王,會用這樣的語氣詢問一個馬奴。
我沒有回答。
我隻是抬起手,兩指並攏,先點眉心,再落向馬鞍。
蕭承昭驟然僵住。
這是他第一次從烏騅背上摔下來時,我與他定下的認輸手勢。
輸了,先認錯。
下馬,先跪下拜師。
這世上,隻有我們兩個人知道。
我居高臨下地望著他。
“蕭承昭。”
他的眼眶瞬間紅了。
我抬起下巴。
“下馬後的第一件事,還記得嗎?”
“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