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外公走那年,把江南八千畝雲錦桑蠶基地和百年禦用繡坊全留給了我。
母親念舊,收留貧困生沈清舟做我的上門贅婿,由他打理繡坊。
十年時間,沈清舟借著我的資源一躍成為“新中式美學教父”,名利雙收。
我喜清靜,常年住在老宅後院喂蠶、繅絲、繡海棠。
直到他將海外留學回來的白月光迎進繡坊,奉為首席藝術總監。
甚至還把《海外投票權委托書》推到我麵前。
“這是枕霞雲錦赴美上市的最後一步,隻要你簽字,我就能替你完成“過橋代持”。
“當然,你仍然是最終受益人。等上市完成,股份會原樣歸還。”
我沒碰文件,隻是看著他。
白月光優雅冷笑:
“清舟是為你好,溫室裏的金絲雀哪裏懂得經營?我們都是為了你好。”
我看著協議裏那句“不可撤銷、永久有效”,笑了笑。
他以為我隻是個不懂資本運作、隻會在後院喂蠶的女人。
可他不知道,枕霞雲錦真正的核心資產,早在外公去世那年,就被裝進了獨立信托。
他經營十年的集團,不過是我借給他的一條船。
而今天,我要親手收回船票。
沈清舟將文件推到會議桌中央。
文件封麵上,燙著一行英文。
《境外融資架構及投票權委托安排》。
他沒有像以前那樣直接命令我簽字,而是往後靠了靠,端起手邊的咖啡,神情從容得像是在給我講一堂商業課。
“阿意,先看看。”
我沒碰那份文件。
“看什麼?”
“枕霞雲錦準備赴美上市。”
沈清舟抬眼看我,語氣溫和。
“為了完成境外融資,我們需要搭建一套成熟的控製架構。你名下那部分核心權益,需要先通過境外特殊目的公司代持,再由我統一行使投票權。”
“這叫過橋。”
他把一頁文件翻到我麵前。
“隻要簽下《海外投票權委托書》,你仍然是最終受益人。等上市完成,股份會原樣歸還。”
會議室裏很安靜。
十五名高管坐在兩側,目光全部落在我身上。
江曼妮翻著一冊高定雜誌,連頭都沒抬。
“林小姐,資本市場不等人。”
“傳統手工藝講究慢,可企業融資講究快。你不能因為舍不得手裏的老資產,就拖住整個集團的上市進程。”
財務總監周明接過話。
“林小姐長期不參與經營,卻占著百分之八十的表決權,確實不利於公司治理。”
“沈總不是要奪你的東西,隻是想把資產放到更專業的人手裏。”
我看著那份協議,忽然問:
“海外特殊目的公司叫什麼?”
沈清舟頓了一下。
“枕霞國際控股。”
“注冊地呢?”
“開曼。”
“最終受益人呢?”
“這是標準的境外架構,文件會由專業機構統一完善。”
“誰是授權人?”
沈清舟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咖啡。
“當然是我。”
我笑了。
“委托期限呢?”
江曼妮終於抬起頭。
“林小姐,你問得太細了。”
“上市融資不是菜市場討價還價。專業機構已經審核過,大家都簽了字,就差你。”
我伸手翻到最後一頁。
“不可撤銷。”
“永久有效。”
“受托人可自行轉授權、質押、處分與表決權相關的一切權益。”
我指了指那三行字。
“江總監,這也叫過橋?”
江曼妮的臉色微微一變。
沈清舟仍舊保持著笑容。
“阿意,你不是專業人士,容易把正常條款看複雜。”
“不可撤銷,是為了向投資人證明控製權穩定。”
“永久有效,是為了避免上市後股東反複變更,引發市場動蕩。”
“至於轉授權,隻是方便我們做後續融資。”
“你隻需要相信我。”
我合上文件。
“如果我不簽呢?”
會議室裏的空氣,瞬間冷了下來。
沈清舟將咖啡杯放回桌麵。
“那枕霞雲錦就無法完成上市。”
“屆時,所有投資人撤資,集團資金鏈斷裂。你會成為毀掉林家百年基業的人。”
“好大一口鍋。”
我看向周明。
“集團賬上的現金流,足夠支撐兩年運營。境外融資失敗,為什麼會立刻資金鏈斷裂?”
周明臉色一僵。
江曼妮冷笑。
“林小姐隻看得到賬麵上的錢,看不到品牌升級需要的資金。”
“你那些舊織機、老繡娘和桑園,每年都在吞噬集團利潤。”
“如果不是沈總,這個品牌早就該進博物館了。”
我看著她。
“所以你們想把我的資產裝進你們的公司,再告訴我這是為了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