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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楚嶼往安和宮送了二十個新宮女。

管事嬤嬤問我意見。

我搖搖頭,一個都沒留下。

隔天,長春宮就進了一百個。

送炭的小太監感慨皇上愛慘了皇後。

我看著少了一半的炭,五年裏已經習慣了。

江南供來的蘇繡先給了我一匹。

楚嶼便會把全國的綢緞搜羅來,任柳均寧選。

禦花園新開了我喜歡的玫瑰。

楚嶼便辟出十裏的桃花林,讓柳均寧欣賞。

他給我一分。

恨不得補償柳均寧十二分。

或許等我死了,她的棺材也要高我一頭。

中秋節當天。

清晨,楚嶼來了我宮裏。

染了血的被子丟在一旁,他沒發現。

「您該去上朝的。」

他抿了抿唇。

「皇後嫌首飾不好看,發了脾氣。」

「她說,想戴你那副釵。」

我頓了一下,隨後拿出妝匣,雙手奉上。

「一切以皇後娘娘為主。」

楚嶼看著我恭順地垂下頭,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聽話。

「你,怎麼不生氣?不鬧?」

這對龍鳳金釵,我素來最寶貝,誰都不給碰一下。

我笑了笑。

「不過是個首飾而已,況且臣妾是妃妾,龍鳳金釵本就是給皇後娘娘的。」

不知為何,楚嶼的眼底,反倒有些翻湧的怒意。

他拂袖而去,隻留下一句話。

「晚上的宮宴,你記得來。」

我癱倒在地,捂著悶得發痛的胸口。

我好像,沒時間了。

宮宴在即,我用胭脂遮住蒼白的臉色。

從衣櫃裏拿出了一條紅裙。

在祁朔時,我剛斷了手指,整個人灰敗下去。

楚嶼用存了很久的錢,給我買了這條紅裙。

他說,希望我能夠如火一般明媚起來。

我很喜歡,做了妃子後卻再也沒穿過了。

我守了五年的規矩。

臨到死了,不想守了。

但走到門口,侍衛攔住了我。

「答應,您位分太低,進不得中秋家宴。」

我愣了愣,說話已經沒有力氣。

「皇上說過讓我來。」

「我們沒有收到皇上的授意。」

我看著緊閉的大門,絲竹聲和歡笑聲從裏麵傳來。

隻有一步之遙,卻把我死死隔絕在外。

我轉過身,沒有停留。

踏著夜色,我的腳步卻越來越沉重。

剛走到清涼台歇腳,有個小太監好心提醒。

「您是哪宮的娘娘?快回去吧,皇上要把這裏改成觀星台給皇後娘娘看星星,早就不許人進了!」

我喘著粗氣,內心又苦又澀。

死前最後一段路竟然還要見證楚嶼對柳均寧的偏愛。

那封聖旨,帶我出了宮。

東邊,是個亂葬崗。

我強撐著往那走。

最後,狠狠嘔出一口血,直愣愣地摔在地上。

力氣如抽絲剝繭般被抽走。

今夜的月亮真圓。

這一生真是沒用。

想護的人沒護住,愛的人沒留住。

我慢慢合上了眼睛,眼角沁出一抹淚。

楚嶼啊,下輩子,再也不要遇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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