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流產後的第一次複查,陸沉原本答應陪我。
那天早上,我換好衣服下樓,他已經把車開到了門口。
我剛走到玄關,沈晚晚便拿著一張體檢單從樓上下來。
她臉色蒼白,手指死死捏著紙張。
“沉哥,寶寶的黃疸又升了。”
她把體檢單遞給陸沉,聲音發顫。
“醫生說可能要住院,我不敢一個人去。”
陸沉看完結果,視線在我和她之間來回了一次。
“知意,你的複查能不能推遲一天?”
我站在門口,手裏還拿著檢查預約單。
“醫生說今天必須去。”
“你已經做完手術了,晚一天不會有什麼問題。”
他說得很快,仿佛那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預約。
我看著他。
“如果今天必須選一個呢?”
陸沉的臉色沉了下來。
“你非要在這種時候逼我表態?”
我沒有再說話。
他最終抱起孩子,跟著沈晚晚上了車。
車門關上前,他還留下一句。
“複查完我去接你。”
我獨自去了醫院。
檢查結果並不好,醫生說恢複情況比預期慢,需要靜養一段時間,不能過度勞累,也不能繼續受刺激。
我拿著藥袋走出診室時,第一反應不是難過,而是想起陸沉離開前說的那句“晚一天不會有什麼問題”。
原來他不是不知道我的身體不好。
他隻是覺得我的問題可以往後放。
回到家時,廚房裏飄著湯的香味。
陸沉站在灶台前,鍋裏燉著雞湯,牆上貼滿了孩子的喂養時間表,從幾點喝奶到幾點洗澡,寫得密密麻麻。
我把藥袋放在桌上。
他回頭看見,神情短暫地僵了一下。
“檢查怎麼樣?”
“不太好。”
他關了火,替我倒了一杯溫水。
“醫生怎麼說?”
“靜養。”
“那你別做飯了,晚上我陪你吃。”
我看著他低頭擰開水杯蓋,忽然有一瞬間以為他終於想起了我。
可下一秒,樓梯上傳來沈晚晚的聲音。
“沉哥,你快來看,寶寶剛才笑了。”
她抱著孩子走下來,臉上帶著驚喜。
陸沉立刻放下水杯,拿出手機迎了過去。
孩子在她懷裏咿呀了一聲,他便蹲在地上連拍了十幾張。
我的藥袋被碰倒,藥片滾到了桌腳,他沒有看見。
我彎腰去撿,腹部因為用力一陣抽緊,隻能扶著桌沿緩了片刻。
沒人注意到我。
沈晚晚將孩子往陸沉麵前遞了遞,他笑得很開心。
“再笑一個,讓爸爸看看。”
爸爸。
這個稱呼落下來時,我手裏的藥瓶差點掉在地上。
晚上,婆婆把電腦推到我麵前,讓我整理滿月宴的照片,做成孩子的成長相冊。
“以後孩子長大了要看的,別弄得亂七八糟。”
我打開電腦,屏保已經換成了滿月宴那張全家福。
陸沉抱著孩子,沈晚晚靠在他肩頭,婆婆站在他們身後。
我曾經和陸沉拍過的婚紗照,被放進了回收站。
我問他為什麼。
陸沉正在給孩子挑照片,頭也沒抬。
“媽覺得那張全家福喜慶,換一下屏保而已。”
“婚紗照呢?”
“先放回收站,電腦空間不夠。”
我點開回收站,把那張照片徹底刪除。
陸沉這才抬頭,語氣裏帶著笑。
“你怎麼還賭氣?過段時間我們重新拍就是了。”
我看著他篤定的表情,沒有告訴他,我們不會再有下一組婚紗照。
他以為以後還很長。
可我比他更清楚,那份離婚協議已經在律師手裏。
我隻是還沒有把它送到他麵前。
因為我想親眼看著,他把我們的家一點點改成別人的家。
等他終於發現空出來的位置時,那裏已經不會再有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