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大雍朝最囂張跋扈的公主。
一身反骨,生性多疑,誰的話都不信。
可父皇驟然離世,殉葬的旨意傳來時,我偏偏輕易的信了。
傳詔的小太監見我情緒激動,趕忙揮手招來禦林軍。
“快按住六公主!公主息怒,先帝遺詔,奴才也是奉命行事啊!”
我閉了閉眼,強咽下心中苦澀,毫無任何反抗。
“既然是父皇臨終前的意思,勞煩公公帶路就是。”
公主府距離皇陵不過十裏,等到了皇陵,殉葬的隊伍已經近百人。
他們中有不少股肱之臣,因不願侍奉太子那個草包,自願為父皇殉葬。
厚重的墓門關上前,我聽到外麵侍衛在聊天:
“陛下真是夠寵五公主的,願意陪她玩這麼大一出。”
“你懂什麼,六公主雖是親生,可畢竟前十八年,是五公主陪在陛下身邊。陛下說了,六公主脾氣太差,得好好磨一磨才行。”
“關幾天就放出來,反正裏麵有吃有喝,她餓不死。”
我渾身如墜冰窖,轉身望了望空蕩蕩的地宮,別說吃的了,連一口水都沒有。
父皇恐怕忘了,當初這陵墓是我親手設計的。
墓門一關,斷龍石落下。
裏麵的人,一個都出不去。
.......
戶部侍郎李瑞把藏在身上的最後一塊餅子塞到我手中。
“昭華公主,臣等萬死無悔,可您剛被陛下尋回,不應該命喪於此啊!”
我心中痛不欲生。
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向他們解釋,陛下沒死,殉葬也是假的。
大雍式微,朝中堪用的臣子不過百餘人,如今差不多全在這了。
「咚」的一聲悶響,又死了一個大臣。
第三十七個了。
剛才觸壁而死的那位是太子太傅,七十多歲高齡了,是父皇最為倚重的國之柱石。
最囂張的那次,我曾把太傅綁在太廟的石獅子上暴曬三日,可太傅臨死前最後一句話卻是為我說的。
“陛下不仁,以親生骨肉殉葬,此舉喪盡天良!”
“昭華公主何其無辜,老臣縱死九泉,亦死不瞑目!”
淚水溢滿我的眼眶。
我再也忍不住,不顧一切的衝到墓道的一處不起眼的凹槽。
那有一個鬆動的石塊,是我設計陵墓時故意留下的,隻要推開它,就能讓裏麵的聲音傳出去。
我天真幻想著,說不定父皇就在外麵。
墓室的門打不開了,可他若聽見我的聲音,就一定會想辦法救我。
哪怕把陵墓炸碎了,我也不能讓滿朝文武陪著我枉死。
我貼著那道狹小的縫隙拚命喊,聲嘶力竭,喉嚨裏泛出鐵鏽味,卻換不來外麵半分回應。
太液池邊荷風陣陣,父皇一臉寵溺的看著五公主泛舟采蓮。
“朕的昭陽是這大雍最美的公主,理當應該......”
話未說完,那小船忽然劇烈一晃,五公主驚叫著落水。
一個矯健挺拔的身影緊跟著跳了進去,穩穩托著五公主上了岸。
那人是我的未婚夫沈煜。
皇陵外有個耳力好的小侍衛聽到了我的聲音。
“哎,好像有什麼聲音......像是女人在說話?”
旁邊的那個忍不住打了個激靈,罵他:
“別瞎說!這皇陵裏空蕩蕩的,哪有什麼女人!”
“五公主說了,六公主心機深沉,最會裝神弄鬼,無論我們聽到什麼動靜,一概裝作聽不見就行了。”
小侍衛不再說話了。
十二個時辰後,遞給我餅子的李瑞也死了。
他很年輕,是今年的新科狀元,父皇剛剛提拔他入戶部。
壯誌未酬身先死,李瑞臨死前扔給我一把刀。
“公主,等臣死了,您就把臣吃了吧。太子無能,大雍後繼無人,您總得替我們活下去。”
我顫抖的接過刀,卻等李瑞死後,毫不猶豫的將匕首紮進自己的心口。
我不會把自己變成一個吃人的怪物。
父皇不仁,我不能再徒增罪孽。
臨死前,我忽然聞到了竹子的清香。
那時的我還隻是個農女,日光悠長,飽著肚子,閑來洗洗竹子澆澆花。
多美好的日子啊。
可惜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