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回家時,客廳裏多了兩隻行李箱。
溫書意正蹲在地上收拾南南的衣服。
我腳步頓住。
許知衡從書房出來。
“書意那邊退租了,這段時間先住我們家。”
我看著他。
“我不同意。”
許知衡眉頭皺起來。
“孟晚,別又鬧。”
“南南最近哮喘反複,她一個人照顧不過來。”
我牽緊歲歲的手。
“所以呢?”
“所以要我女兒讓房間,讓蛋糕,讓爸爸,現在連家也要讓?”
許知衡臉徹底沉了。
“夠了。”
他擋在溫書意麵前。
“這裏也是我的家,我留個人住,不需要你批準。”
歲歲被嚇得往我懷裏縮。
我低頭抱住她。
許知衡看了一眼,聲音壓下來。
“還有件事。”
他把南南叫到身邊。
“以後讓他叫我爸爸,你別再當著孩子的麵糾正。”
我猛地抬頭。
“你說什麼?”
“就是個稱呼。”
他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南南從小沒爸爸,既然叫習慣了,就別逼他改。”
歲歲眼圈瞬間紅了。
她搖頭。
“不要。”
“爸爸是我的。”
南南也哭起來。
“爸爸也是我的!”
兩個孩子的哭聲撞在一起。
許知衡臉色越來越難看。
“歲歲!”
他第一次這麼重地叫她全名。
“爸爸又不是東西,還能被你一個人占著?”
歲歲徹底嚇住了。
我一把將她抱起來。
“許知衡,你瘋了嗎?”
我轉身往臥室走。
他追上來攥住我的手腕。
“孟晚,你今天必須把這件事說清楚。”
“你想怎麼說清楚?”
我掙了一下。
“逼我女兒接受她爸爸還有另一個孩子?”
“我說了隻是個稱呼!”
他猛地把我往回一拽。
我腳下一滑,整個人撞上旁邊的玻璃櫃。
“砰”的一聲,整麵玻璃在身後炸開。
碎片紮進後腰和手臂,我抱著歲歲重重摔在地上。
疼意衝上來的那一刻,我眼前直接黑了一瞬。
歲歲哭得撕心裂肺。
“媽媽!”
許知衡臉色瞬間變了。
他鬆開手。
“晚晚,我不是故意......”
可身後突然傳來溫書意的尖叫。
“知衡!南南喘不上氣了!”
許知衡回頭。
南南捂著胸口,臉已經憋得發白。
他隻猶豫了一秒。
然後衝過去把孩子抱了起來。
經過我身邊時,他腳步停了一下。
“我先送他去醫院。”
“你先別動,我讓司機送你去醫院。”
血順著我的指尖,一滴滴落在地板上。
我看著他。
“許知衡。”
他回頭。
我問:“如果今天喘不過氣的是歲歲,你也會先抱別人走嗎?””
他喉結動了一下。
溫書意哭著催他。
“知衡,快點!”
許知衡終究還是走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歲歲撲進我懷裏,哭得渾身發抖。
“媽媽。”
“爸爸不要我們了嗎?”
我抱著她,手臂疼得幾乎失去知覺。
可心裏那塊地方,已經連疼都不會了。
半小時後,我在醫院縫了十一針。
歲歲一直攥著我的衣角。
護士剪開染血的袖子時,她突然小聲問我:
“媽媽,我們去外婆那裏以後,是不是就不用把爸爸讓給別人了?”
我低頭看著她,眼眶忽然發燙。
這些年,我總以為,再退一步,就能留住一個家。
可三歲的歲歲已經明白,有些東西,不是讓一讓,就還能回來的。
過了很久,我點了點頭。
“嗯。”
......
淩晨一點,我帶歲歲回家取行李。
許知衡還沒有回來。
不過已經不重要了。
我牽著歲歲走到門口。
不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