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天,是歲歲幼兒園的親子開放日。
她前一晚把畫好的手工作品抱在懷裏,睡著了都沒鬆開。
畫上是一家三口。
中間還畫了一個小蛋糕,上麵歪歪扭扭寫著:爸爸今天陪我。
我看見那幾個字,眼眶酸得厲害。
臨出門時,許知衡也換好了衣服,說一起去。
早上出門,歲歲牽著他的手,一路都在笑。
到幼兒園門口時,老師笑著迎出來。
“歲歲爸爸終於來了呀,歲歲念叨好多天了。”
許知衡低頭看女兒,眼底閃過愧疚。
他把她抱起來。
“今天爸爸陪你拿第一。”
歲歲摟住他的脖子,用力點頭。
可活動開始前十分鐘,許知衡的又手機響了。
此時歲歲正拿著貼紙往他胸口貼。
“爸爸,你貼這個。”
那張貼紙上寫著:歲歲專屬爸爸。
我心口瞬間像被人用鈍刀刮了一下。
因為她還在認真宣布爸爸屬於她。
可許知衡的目光,已經落在了手機上。
溫書意的哭聲從聽筒裏漏出來。
“知衡,南南今天入園麵試,他聽見別的小朋友都有爸爸,突然躲進廁所不肯出來。”
許知衡閉了閉眼。
我輕聲說:“許知衡。”
他掛斷電話,看向我。
“我去十分鐘。”
這一句話像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
歲歲手裏的畫掉在地上。
許知衡彎腰撿起來,聲音放得很輕。
“歲歲乖,爸爸很快回來。”
歲歲搖頭。
她沒有哭,隻把胸前那張的貼紙撕下來,攥進掌心。
他轉身走得很快。
歲歲一直看著他的背影。
直到幼兒園大門關上,她才小聲問我:“媽媽,爸爸是不是又去當別人的爸爸了?”
我喉嚨堵得說不出話。
親子接力開始時,別的小朋友都被爸爸媽媽牽著。
歲歲站在起跑線前,懷裏還抱著那幅畫。
老師彎腰問:“歲歲,你爸爸呢?”
歲歲搖搖頭。
“我爸爸有別的小朋友要陪。”
周圍忽然安靜了一瞬。
我蹲下身,牽住她的小手。
“媽媽陪你。”
比賽開始後,歲歲卻一直回頭看門口。
第三次回頭時,她被腳下的彩帶絆倒,膝蓋重重磕在地上。
我衝過去抱她。
她疼得臉都白了,卻隻盯著門口。
“媽媽,我不要第一名了。”
醫務室裏,她疼得發抖。
我給許知衡打電話。
第一通沒人接。
第二通,終於接了。
電話那邊很吵,有孩子的笑聲,還有老師誇獎的聲音。
“南南爸爸真配合。”
我握著手機的手一點點收緊。
許知衡壓低聲音問:“怎麼了?”
我看著歲歲血糊糊的膝蓋。
“歲歲摔倒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嚴重嗎?”
我還沒回答,溫書意的聲音傳來。
“知衡,老師讓你和南南一起拍全家福。”
許知衡呼吸微沉。
“我馬上過去。”
“歲歲在流血。”
“幼兒園不是有醫務室嗎?”
“你先陪著,我結束立刻過去。”
我看著歲歲紅著眼望向門口,忽然像看見了從前的自己。
這些年,他說過太多次馬上回來。
可真正等到最後的人,一直都是我。
半小時後,許知衡終於趕了回來。
歲歲立刻抱著那幅畫跑過去。
“爸爸,你看。”
許知衡掃了一眼。
“看到了。”
歲歲卻固執地舉著。
“你還沒看完。”
“這裏是爸爸,這裏是媽媽......”
許知衡本就壓著火,終於冷下臉。
“許歲歲,夠了。”
歲歲嚇得一抖。
“我說了看過了,你聽不懂嗎?”
我立刻把歲歲拉到懷裏。
“她才三歲,你衝她發什麼火?”
許知衡看向我,臉色更沉。
“那你就別什麼都順著她。”
“這兩天她越來越會鬧,不就是你慣的?”
我怔住。
他還覺得不夠,壓低聲音。
“孟晚,你跟我有氣就衝我來,別教孩子拿這些東西逼我表態。”
歲歲把那幅畫慢慢抱回懷裏。
我也沒再和他爭,隻抱起她往外走。
許知衡在身後冷聲叫我。
“差不多得了,別當著孩子把事情鬧大。”
我卻沒回頭。
抱起歲歲時,她趴在我肩上,聲音啞啞的。
“媽媽,我生日許的願望不靈。”
我問:“歲歲許了什麼?”
她沉默了很久。
“我想爸爸隻當我一個人的爸爸。”
我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
回家後,我收拾好行李箱。
最後拉上拉鏈時,手機彈出航班提醒。
距離起飛,還有二十六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