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維修工沒動。
他僵在那兒,攥著美工刀的手緊了又緊,最後卻慢慢鬆開。
他臉上的肌肉抽了兩下,擠出一個有些惶恐的笑。
“對不住,對不住。是我記性不好,耽誤你們時間了。我再找找。”
他蹲回工具箱旁邊,在散落的一堆工具裏翻翻找找。
“啊!找到了,在這兒呢。”
他從角落裏摸出一個小塑料袋,裏麵裝著個黑膠圈。
“年紀大了,記性真是不中用。”
沈鈺鈴趕緊接話:“沒事叔叔,我也經常忘東忘西的,放假還麻煩您跑一趟,是我們不好意思才對。”
“剛才盛夏的話你千萬不要放在心上,她這人就喜歡開玩笑。”
維修工看了我一眼,臉上露出一個慈祥的笑來。
“我有個女兒,和你們一樣大,也是讀大學的年紀。她的脾氣和這位同學一樣,性子急躁得很。”
“所以我看到她就像看到了自己女兒一樣,當然不會生氣。”
聽對方提到女兒,沈鈺鈴眼神一閃。
她故意掐著嗓子,帶上了幾分撒嬌的意味:“叔叔,你這麼體貼,你女兒一定很幸福。”
“我跟我爸也特別親。他在工地上風吹日曬地幹活,就為了供我讀書。我這次放假沒回家,就是想在城裏找個兼職,能省一點是一點,也能替他分擔一下。”
她說著,眼圈慢慢泛紅。
“我看到你就像看到自己爸爸一樣,一想到他現在還在工地上班,我就心疼。”
維修工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
他看了沈鈺鈴一眼,目光裏的那股陰沉似乎淡了些。
他歎了口氣,語氣裏帶著點說不清的感慨,“知道心疼爸媽的孩子,都是好孩子。”
見打感情牌這招果然奏效,沈鈺鈴的嘴角翹了翹。
她立刻用胳膊肘狠狠捅了我一下,壓低聲音:“你和你爸關係不是很好嗎?快,你也誇你爸幾句。”
我沒接話。
沈鈺鈴又捅了我一下,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說點軟話,別惹他。”
我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她正衝我瘋狂使眼色,眼底全是哀求。
我張開嘴:“我爸沒什麼好說的,我恨死他了。”
沈鈺鈴一雙眼睛頓時瞪得溜圓。
我掰著手指細數我爸的“罪證”——
“他一個月拿那點死工資,成天加班,回家就癱在沙發上,連句話都懶得跟我說。”
“我從小到大的家長會,他一次沒去過,就連我的生日他也一次都沒陪過我。”“我真覺得我媽當初瞎了眼才會嫁給他。”
維修工臉上的笑不知何時已經徹底消失了。
我就跟看不懂他臉上密布的陰雲一般,歪頭笑了一聲:“不過還好,他是個警察,說出去還算有麵子。”
“要是他和叔叔你 一樣是個臭修空調的,我早就慫恿媽媽和他離婚了。”
沈鈺鈴倒吸一口涼氣。
臉上剛恢複的血色又刷地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