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陳嶼幾步跨到我麵前，把手裏熱乎乎的豆漿推到我手裏。

紙杯隔著溫度傳到掌心，散發著甜膩的豆香。

“藥房到處都是監控，不能拿病人的東西。”

我縮回手，把豆漿往他懷裏推。

陳嶼眨了眨眼，兩顆虎牙又露了出來。

“那我算病人嗎？我替我奶奶取藥，這算家屬心疼護士。”

我被他逗樂了，板著臉反駁：“我是藥劑師，不是護士。”

“行，那就是心疼藥劑師姐姐。”

他硬把豆漿塞進我手裏，往後退了兩步。

“窗口不能喝，那你留著下班喝。”

他衝我揚了揚手機，轉身跑出了醫院大廳。

手機在口袋裏震了一下，是他發來的微信好友申請。

頭像是一隻雪白的薩摩耶，名字叫陳嶼。

我猶豫了幾秒，手指還是點下了同意。

剛通過申請，他的消息就彈了出來。

“林曉姐，今天站了一天累不累？”

我撇了撇嘴，扣上手機屏幕。

“十九歲的小孩，話真多。”

可嘴上這麼說著，打字回複的手指卻飛快。

“不累，習慣了。”

從那天起，陳嶼開始天天掐著我的班表往藥房跑。

下午四點半，隻要我值班，窗口外準能看到他的身影。

有時候是一杯熱豆漿，有時候是一盒剛出爐的小蛋糕。

我每次都義正言辭地拒絕，他每次都有奇奇怪怪的理由。

知道我經常因為趕工作忘吃午飯，他直接點外賣送到藥房前台。

外賣單上特意備注：給最漂亮的林曉姐姐，督促她按時吃飯。

科裏的小姑娘們打趣我，說我上了年紀反而走了桃花運。

我心裏那杆秤開始不自覺地歪了。

可每當我看著鏡子裏三十歲的自己，我又強行把那點心思按下去。

他才十九歲，大學還沒畢業，人生剛開始。

我喜歡的是成熟穩重的大叔，不是這種毛頭小子。

連著搬了幾天藥箱，我舊疾發作，腰酸得站不住。

下午配藥時，我忍不住伸手錘了錘後腰。

陳嶼隔著玻璃看在眼裏，當時什麼都沒說。

第二天中午，門衛給我送來一個快遞盒。

拆開一看，裏麵是一條極其專業的醫用護腰帶。

附帶的卡片上是他歪歪扭扭的字跡：站久了戴上，別硬撐。

我按著那條冰涼的護腰帶，心跳有些失去了節奏。

這小子，居然心細到了這個地步。

還沒等我把護腰帶收起來，趙姐陰陽怪氣的聲音就在身後響了起來。

她冷笑著走過來，一把抓起桌上的外賣單和快遞盒。

“喲，小林這業務挺繁忙啊。”

趙姐拉長了音調，故意提高嗓門。

大廳裏幾十個排隊取藥的患者瞬間全看了過來。

“三十歲的老姑娘了，連零零後的小孩都撩，要不要臉啊？”

聲音傳遍了整個藥房大廳。

幾個年輕同事低下了頭，不敢出聲。

我站在原地，全身的血液一瞬間頂上了頭頂，臉頰燙得發疼。

我想開口反駁，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自己沒編製，正經人看不上，就去禍害人家剛念大學的孩子。”

趙姐越說越起勁，把快遞盒往台上重重一摔。

“我們要負責的是患者安全，你天天在窗口談情說愛，出事故誰負責？”

周圍指指點點的人越來越多，各種刺眼的目光落在身上。

我捏緊了衣角，指尖冰涼。

“趙主管，嘴巴放幹淨點。”

一道冷硬的聲音突然從人群外刺了進來。

陳嶼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窗口前，手裏還拿著剛打印的處方單。

他臉色鐵青，幾步走到配藥台旁邊的側門，伸手推門走了進來。

趙姐被他的氣勢嚇了一跳，後退了半步。

“你誰啊？藥房重地，外部人員不能進來！”

陳嶼根本沒理她，徑直擋在我身前，把我整個人護在身後。

“是我追她，有問題嗎？”

陳嶼居高臨下地盯著趙姐，語氣冷得像冰。

趙姐愣了一下，隨即扯著嗓子冷笑。

“小屁孩懂什麼叫喜歡？你才幾歲？她都三十了！”

“我懂。”

陳嶼打斷了她的話，眼神堅定得沒有一絲動搖。

“她被人欺負的時候我心疼，她笑的時候我高興。”

陳嶼轉過頭看了我一眼，聲音軟了下來，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她想找大叔是她的事，我等到她不想找為止。”

整個藥房一片死寂。

剛才指指點點的患者們全都閉了嘴。

我抬起頭盯著陳嶼高大的背影，腦子裏一片空白。

在這座龐大冷漠的醫院裏打了五年雜，我第一次被人這樣死死護在身後。

趙姐被懟得臉一陣白一陣紅，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周圍幾個看熱鬧的患者開始低聲議論趙姐多管閑事。

趙姐臉上麵子掛不住，狠狠瞪了我一眼，轉身摔門進了休息室。

陳嶼轉過身，輕輕拉了拉我的袖口。

“姐，護腰帶戴上試試，別理那種人。”

我看著他清亮幹淨的眼睛，心裏那道築了三十年的防線徹底轟然倒塌。

可我不知道，休息室門縫後，趙姐正用一種極其怨毒的眼神死死盯著我。

她的視線落在配藥台上厚厚的慢病處方單上，眼神陰沉得可怕。

一個能徹底毀掉我的陰險計劃，已經在她腦海裏悄悄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