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話音剛落,穗寧愣住了,眉頭擰成一團。
“我?我要避什麼嫌?”
我看著她那張理所當然的臉,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上輩子她把避嫌兩個字用得爐火純青。
可一輪到自己頭上就失憶了。
“你每月的房租,和你買不完的那些東西。”我一字一頓。
“從今天起,都跟我無關。”
方亦揚一臉茫然。
穗寧倒是聽懂了,瞬間臉色大變,聲音拔高。
“媽,你到底想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
“聽不懂?”我笑了笑,“那我說明白點。”
“上個月你看上一套護膚品,三千九百九,你說科室裏的小姑娘都在用,你不用沒麵子。”
“我一個月工資三千塊,為了給你買那套護膚品,每天下班還要去公園撿瓶子。”
穗寧的臉騰地紅了:“你胡說什麼!”
方亦揚下意識看了她一眼,目光裏帶著幾分意外。
“還有上上個月。”
我不看她已然煞白的臉色,自顧自地說下去。
“你說你天天熬夜皮膚差,怕方醫生嫌棄你,想去做光子嫩膚。”
“一共要做六次,每次1200,打完折6000塊。我說我沒錢,你直接拿走了我養老的存折。”
方亦揚看著穗寧,眼神裏都是不可置信。
“還有半年前,你看上一個包,兩萬多,說不買就去跳樓。”
“為了給你買包,我隻好每天晚上下班後去飯店洗盤子......”
“媽!”林穗寧急了,打斷我時都破了音。
“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避嫌啊。你不是最怕別人說閑話嗎?”我直視著她的眼睛,慢悠悠地說。
“你一個小護士,每月工資四千,租著三千塊一個月的房子,還有錢買奢侈品、做醫美,別人會怎麼想?”
“會不會覺得是方醫生替你出的錢?要不就覺得你媽在外麵偷了搶了?”
方亦揚的臉色已經不太好看了。
看著桌子,一言不發。
林穗寧眼眶發紅,胸腔劇烈起伏著。
“明明當時你也是答應了的,你......”
“是不是我答應的不重要,”我打斷她。
“重要的是別人怎麼想。不是嗎?”
我頓了頓,從抽屜裏掏出一份租房合同。
“你那個房子,我給你付了兩年了。下個月合同就要到期,往後你自己續。”
林穗寧的臉徹底白了。
她的工資到手才四千。
交完房租,就她那大手大腳的風格,連吃飯都不一定夠。
“媽......”穗寧的聲音一下子就軟了,帶著哭腔。
“你這是幹嘛呀,是不想讓我活了嗎?”
“我隻是在避嫌。”我淡淡地說。
方亦揚終於坐不住了,放下茶杯,勉強擠出笑臉。
“阿姨,穗寧她剛工作,工資確實不高,平時又愛美,你看......”
“方醫生,”我轉過頭看著他,語氣嚴肅。
“你評職稱已經到了關鍵期,可不能讓同事們覺得你找了個愛啃老的女朋友吧?”
方亦揚張了張嘴,到底沒說出話來。
穗寧死死盯著我,嘴唇哆嗦著,終於爆發了。
“我看你真是失心瘋了!”
她一拍桌子,站起身來,劍拔弩張地瞪著我。
“你也不想想,你就我這一個女兒!”
“把我逼急了,不怕以後我不給你養老嗎!”
我看著麵前那張臉。
因為憤怒而漲得通紅。
和我上輩子躺在走廊上瀕死之際,最後看見的那張臉,一模一樣。
心裏有什麼東西仿佛徹底涼透了。
我當然希望女兒能給我養老。
哪個當媽的不希望孩子孝順呢?
可上輩子的經曆告訴我,要是再不和她劃清界限,隻怕還沒等到養老那天,我的命就已經沒了。
於是,我平靜地看著她,緩緩開口。
“用不著。我們往後多避嫌,沒什麼事的話,你也不用回來了。”
穗寧愣住了,大概沒想到我會說出這種話。
“好,好得很。”
她點點頭,一把拽起方亦揚的胳膊就往外走。
臨走前,還不忘指著我的鼻子,麵目猙獰。
“這可是你說的。從今天起,我沒有你這個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