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艱難地撐著桌沿站起身。
雙腿顫抖得幾乎無法支撐身體的重量。
我看著裴言。
這個男人,是我指腹為婚的未婚夫。
我剛被找回侯府時,他也曾對我噓寒問暖,說會彌補我這些年受的苦。
可不到一個月,他就被蘇婉兒的眼淚和嬌弱徹底俘獲。
剛才在後院,當哥哥們強行灌我喝下那碗引蠱水時,裴言就站在回廊下。
他冷眼旁觀,甚至在蘇婉兒笑出聲時,縱容地搖了搖頭。
“我沒有觸黴頭。”
我看著他們,聲音輕得像一陣隨時會散的風。
“我隻是......快死了。”
飯桌上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二哥蘇景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湯碗裏的汁水濺了出來。
“薑柔!你還有完沒完!”
“不就是灌了你一碗糖水嗎?你從下午裝病裝到現在,現在還敢在這個時候咒自己死來惡心我們?”
“你這爭寵的手段,真是低劣得讓人作嘔!”
蘇婉兒嚇得縮進了裴言的懷裏,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姐姐是不是還在怪我......都是婉兒的錯,婉兒這就把命還給姐姐......”
說著,她竟作勢要去撞桌角。
裴言一把將她抱住,心疼得雙眼通紅。
他轉頭,目光如利劍般刺向我。
“薑柔!你簡直惡毒至極!”
“婉兒自幼心善,連一隻螞蟻都不敢踩,你卻一而再再而三地逼迫她!”
“像你這種心思歹毒的女人,根本不配做我裴家的主母!”
喉嚨深處的腥甜再也壓製不住。
我猛地偏過頭,用袖口捂住嘴。
“噗——”
一口濃黑如墨、散發著腥臭味的鮮血,噴吐在雪白的袖口上。
血液中,甚至還夾雜著細小的、蠕動著的黑色蠱蟲幼卵。
我身子一軟,重重地砸在椅子上。
大廳裏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蘇婉兒尖叫一聲,死死捂住眼睛。
“血!好惡心啊!”
大哥蘇辰立刻站起身,擋在蘇婉兒麵前,怒不可遏地指著我。
“薑柔!你又在耍什麼花招!”
“你從哪裏弄來的這種腥臭的黑狗血?你為了博取同情,竟然在飯桌上搞這種巫蠱之術!”
“來人!把她給我拖出去洗幹淨!別臟了婉兒的眼!”
沒有一個人關心我為什麼會吐血。
也沒有一個人注意到,我吐出的血是黑色的,那是臟器壞死的征兆。
在他們眼裏,我連吐血,都是為了爭寵而精心準備的道具。
我虛弱地靠在椅背上,看著這群與我血脈相連的至親。
十五年前,燈會走散,我被人販子拐走。
為了活命,我跟狗搶過食,在雪地裏被凍得雙腿失去知覺。
後來被毒叟抓去,每天灌下各種劇毒,痛得在地上打滾,把指甲都摳翻了。
支撐我活下來的唯一信念,就是我的家人一定會來找我。
可當我曆經千辛萬苦,帶著滿身傷痕回到侯府時。
我的位置,早就被另一個女孩取代了。
他們嫌棄我粗鄙,嫌棄我手上的老繭,嫌棄我不懂琴棋書畫。
如今,他們連我的命,都覺得是低賤的。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不用拖,我自己走。”
我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扶著牆壁,一步一步往外挪。
“站住。”
裴言冷酷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既然你今日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那我們之間的婚約,也就此作罷。”
“明日我便會讓家母登門,將婚約的庚帖換成婉兒的名字。”
“你把你手裏的那枚定親玉簪交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