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全家結束第九次輪回來到地府後,我爸把我的投胎名額給了狗。
“這次讓阿雪先投,它這輩子護主死得慘,你弟弟舍不得它。”
看著弟弟泛紅的眼角,我平靜地垂下了眼眸。
第一次投胎,我爸說救命恩人可憐,把我的名額讓了出去。
第二次,我媽說同事的女兒命苦,又拿我的名額填了人情。
第三次到第六次,我的名額讓了遠房親戚、弟弟的同學、甚至牌友的孫女。
直到這第九次,他們總有還不完的債、發不完的善心。
每一次輪回,他們都投胎到一起,繼續做相親相愛的一家人。
而我被留在忘川河畔,孤零零地等了他們九世。
我站在投胎台前,看著簿子上我的名字被反複劃掉又重寫,紙都快磨穿了。
判官合上簿子,麵無表情地看著我:
“沒有第十次機會了,你知道吧?”
我知道。
地府的規矩,人道改簽的名額最多九次。
再排,就隻能被打入畜生道。
可我爸不知道,還在身後喊:
“兒子你別急,下一次我們一定帶你一起。”
“不用了,爸。”
我轉身走向閻王殿。
既然這個家從來沒有我的位置,那我就不回去了。
......
“哥哥,你要去哪?”
弟弟陸星野的聲音帶著一絲驚慌,猛地從身後傳了過來。
他快步上前,一把拽住我的衣角。
我停下腳步,冷冷地看著那隻骨節分明卻有些蒼白的手。
“鬆開。”
陸星野眼眶瞬間紅了,委屈地看向一旁的父母。
“爸,媽,哥哥是不是生我的氣了?”
“我隻是覺得阿雪為了救我被車撞死太可憐了,想讓它下輩子當個人享享福。”
他吸了吸鼻子,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著。
“如果哥哥這麼計較,那我不讓阿雪投胎了,讓阿雪繼續做狗好了。”
站在一旁的高挑女人立刻將陸星野護在身後。
她叫阿雪,是我們家養了九世的狗,如今頂了我的名額,化作了人形。
“星野你別自責,我不做人了,我把名額還給他!”
阿雪惡狠狠地瞪著我,仿佛我是一個十惡不赦的罪人。
“你能不能別總欺負星野?他心那麼善,你連一隻狗的醋都要吃嗎?”
我看著眼前這荒誕的一幕,隻覺得疲憊至極。
“名額已經登記了,改不了。”
我語氣毫無波瀾。
“你們一家四口去投胎吧,祝你們生生世世鎖死。”
父親一把甩開我的手,臉色鐵青。
“陸鶴辭,你這脾氣什麼時候能改改?”
“星野是你親弟弟,阿雪是咱們家的恩狗,你作為哥哥讓一讓怎麼了?”
母親也皺起眉頭,滿眼都是對我的失望。
“你前九次讓出名額的時候不是挺懂事的嗎?”
“怎麼這次就受不了了?你的格局就這麼小?”
我看著他們理直氣壯的嘴臉,心臟仿佛被泡在忘川河水裏,冷得發木。
前九次懂事?
那是因為前九次,他們跪在地上求我。
說救命恩人可憐,說親戚命苦,說弟弟的同學得了絕症。
他們用親情綁架我,用道德壓迫我。
而我在地府的孽鏡台前,整整看了他們九世。
看著他們一家人其樂融融,看著他們在人間享受天倫之樂。
沒有一個人在人間想起過我。
沒有一個人在逢年過節時,為我燒過一張紙錢。
我在陰冷的地府做著苦役,維持著快要消散的魂體,等了他們九百年。
現在,他們連我做人的資格都剝奪了。
“我的格局確實小。”
我一點點掰開陸星野的手。
“所以我不想和你們玩了。”
我轉身繼續往閻王殿的方向走去。
陸星野突然急了,他轉頭看向高台上的判官。
“判官大人,把我哥哥丟下九次確實是我們不好。”
“還有什麼辦法能讓他和我們一起走嗎?”
判官翻了翻生死簿,頭也沒抬。
“人道名額已滿。”
“他錯過了九次,根據地府律法,隻能入畜生道。”
陸星野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什麼救命稻草。
“畜生道也行啊!”
“隻要能讓哥哥和我們在一起,不管變成什麼我們都會好好愛他的!”
他轉頭看向父母,滿臉期待。
“爸媽,你們說對不對?”
父親立刻點頭,感動地拍了拍陸星野的肩膀。
“還是我們星野心善,處處想著哥哥。”
母親也露出欣慰的笑容。
“那就這麼定了,畜生道就畜生道,反正是咱們家養著,不會委屈了他。”
我猛地回過頭,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們。
“你們瘋了?”
“讓我去當畜生,這就是你們所謂的不會委屈?”
阿雪上前一步,一把揪住我的衣領。
“你別不知好歹!”
“星野為了不讓你孤單,連當畜生都願意接納你,你還想怎麼樣?”
她身上還帶著狗的習性,呲著牙,喉嚨裏發出低沉的警告聲。
“放手。”
我拚命掙紮,但魂體虛弱,根本掙脫不開。
判官敲了敲驚堂木。
“家屬既已達成一致,陰差何在?”
“送他入輪回池!”
兩名陰差瞬間出現在我兩側,一左一右架住了我的胳膊。
“我不同意!”
我厲聲尖叫,死死扒住地麵的石縫。
“我放棄投胎!我要留在地府!”
父親走上前來,一根一根掰開我的手指。
“鶴辭,別鬧了。”
“你以前做過那麼多錯事,這就是你的報應,去畜生道洗洗罪孽也好。”
我愣住了。
我做過什麼錯事?
我從小包攬家務,賺錢供弟弟上學,為了救母親被砸斷了腿,最後因為勞累過度猝死。
我有什麼罪孽?!
沒等我問出口,陰差已經將我拖到了輪回池邊。
陸星野站在池畔,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
他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輕吐出幾個字。
“哥哥,做狗要乖哦。”
下一秒,陰差猛地一推。
失重感瞬間襲來,冰冷的池水瞬間沒頂。
我在黑暗中不斷下墜,耳邊隻剩下父母對弟弟的誇讚聲。
“星野真是個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