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偏院的雪積了很厚。

沒有人來掃，也沒有人送飯。

我就這樣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看著窗外的天色一點點暗下去。

膝蓋上的血已經凝固，和粗糙的布料粘連在一起。

我甚至感覺不到疼痛。

因為我的心，已經徹底死了。

門外傳來侍衛刻意壓低的聲音。

“聽說了嗎？青石城那邊傳信回來了。”

“怎麼說？侯爺派兵了嗎？”

“派什麼兵啊，楚副將親自去截的信。聽說南蠻已經破了內城，尚書大人在城樓上自刎了。”

“沈家幾十口人，全被吊死在城牆上。”

“哎，真是慘啊......”

聲音漸漸遠去。

我睜著眼睛，看著漆黑的屋頂。

沒有眼淚。

隻有一種深不見底的空洞，將我整個人徹底吞噬。

我父親自刎了。

我大哥二哥，我大嫂，還有剛剛滿月的小侄子。

他們全都死了。

死在顧承霄的冷眼旁觀裏。

死在他的報複和算計裏。

我緩緩從地上爬起來。

骨節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我走到梳妝台前，拉開最底層的抽屜。

裏麵放著一個精致的雕花木盒。

我打開木盒，裏麵靜靜地躺著一枚指甲蓋大小的藥丸。

十二年前，為了救顧承霄的母親，我向神醫求藥。

神醫說，火靈芝毒性太大，即使試藥，也可能當場暴斃。

他給了我這枚龜息丹。

服下後，會呈現出中毒身亡的假象，脈搏和呼吸全無。

三日後若有解藥，方可蘇醒。若無解藥，便是真死。

我當年沒用上。

沒想到，今天竟成了我最後的歸宿。

我走到桌前，鋪開那張被顧承霄踩過一腳的認罪書。

拿起毛筆，沒有蘸墨。

而是咬破了手指，在認罪書的反麵，寫下了短短的一行字。

“沈家欠你的，我還清了。”

“黃泉路上，永不相見。”

血跡幹涸，變成了刺目的暗紅色。

我端起桌上已經結了一層薄冰的冷茶。

將那枚藥丸吞了下去。

藥效發作得很快。

四肢開始變得麻木，呼吸逐漸微弱。

我閉上眼睛，仿佛看到了青石城上的烽煙。

看到了父親摸著我的頭，笑著叫我“宛宛”。

真好，我終於可以去陪他們了。

......

前廳內，絲竹聲聲。

顧承霄坐在主位上，端著酒杯，眼神卻有些飄忽。

楚霜坐在下首，正繪聲繪色地講著軍中的趣事。

“侯爺，您那招虛張聲勢真是絕了。”

“南蠻以為我們不出兵，防備鬆懈，先鋒營那五千輕騎從側翼包抄，直接斷了他們的後路。”

“算算時辰，這時候青石城的圍應該已經解了。”

楚霜笑盈盈地敬了一杯酒。

顧承霄沒有喝。

他看著杯中晃動的酒液。

“沈家的人，都救下來了嗎？”

楚霜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侯爺放心，先鋒營到得及時，沈大人隻受了些輕傷。”

“不過......”她刻意拉長了聲音。

“夫人這幾天在府裏鬧得這麼凶，侯爺若是不壓壓她的性子，以後怕是越發無法無天了。”

顧承霄捏緊了酒杯。

他其實早就下令出兵了。

他隻是想看沈青宛低頭。

想看那個一直清冷驕傲的女人，為了求他，能卑微到什麼地步。

他以為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甚至在想，等青石城的捷報傳回來，他就大發慈悲地原諒她一次。

“去偏院看看。”

顧承霄放下酒杯，站起身。

“把她帶過來，讓她看看捷報。”

楚霜眼底閃過一絲不甘，卻也隻能應聲。

“是。”

就在這時，偏院的侍衛連滾帶爬地衝進了大廳。

他臉色慘白，連行禮都忘了。

“侯爺！不好了！”

顧承霄眉頭一皺。

“慌什麼？”

侍衛猛地磕了一個頭，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侯爺......夫人她......”

“夫人她沒有脈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