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抓起桌上的錢袋,狠狠地砸在地上。
銀錠子滾落一地,發出刺耳的聲響。
“從你們把我塞進花轎的那一刻起,我就沒有爹娘了。”
我指著門外。
“滾!”
父親怒極反笑,指著我的鼻子。
“好,好你個白眼狼!”
“既然你不認我們,那以後你的死活,與沈家再無瓜葛!”
他拉起母親就往外走。
沈書白冷哼了一聲。
“早知道你這麼自私,當初就不該讓你替嫁。”
他們走得幹脆利落。
甚至沒有一個人回頭看我一眼。
我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屋子裏。
從櫃子最底層,翻出了一個小小的瓷瓶。
那是我在邊關為了防身,向一個胡商買的穿腸毒藥。
鶴頂紅。
見血封喉,無藥可救。
我看著那鮮豔的藥汁。
明天,就是三日之期了。
第三日。
天剛蒙蒙亮,後院就停了一輛毫不起眼的青油壁車。
沒有裴家的徽記,也沒有送行的人。
裴衍之推開門走進來。
他今日穿了一身墨色的常服,臉色看起來有些疲憊。
沈雲窈站在他身後,手裏絞著一方絲帕,探頭探腦。
“時辰到了。”
裴衍之看著我,聲音有些幹澀。
“馬車已經在後門等你了。”
我坐在妝台前,最後一次梳理著長發。
沒有戴任何珠翠,隻用一根木簪綰起。
“那藥,你喝了嗎?”
他目光落在我旁邊空了的白瓷瓶上。
我點點頭。
“喝了。”
他的喉結重重地滾了一下。
朝我走近了兩步。
“婉之。”
他抬起手,似乎想要摸摸我的頭發。
像以前在邊關時那樣。
我微微偏過頭,躲開了他的手。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慢慢收了回去。
“金陵那邊,我都打點好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
“李家雖是商戶,但為人忠厚,會善待你的。”
“等過幾年,風頭過去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我會去看你。”
我會去看你。
多可笑的施舍。
我站起身,理了理衣擺。
“裴大人留步吧。”
我叫他裴大人。
他猛地抬頭,眼裏閃過一絲刺痛。
“婉之......”
“衍之。”
沈雲窈怯生生地開口,扯了扯他的袖子。
“外麵風大,別耽擱了妹妹的行程。”
裴衍之閉上眼睛,掩去了所有的情緒。
“好,你......一路保重。”
他轉過身,牽著沈雲窈走出了房間。
“砰”的一聲。
房門被從外麵關上。
聽著他們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我笑了。
保重?
我去的地方,不需要保重。
我從袖中掏出那瓶鶴頂紅。
鮮紅的藥汁在瓶裏晃蕩。
我拔下塞子,沒有一絲猶豫。
仰起頭,一飲而盡。
好苦。
比流放路上的黃連還要苦。
藥效發作得極快。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五臟六腑就像是被火燒著了一樣。
劇烈的絞痛讓我整個人蜷縮在地上。
我死死地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一絲聲音。
喉嚨裏泛起濃烈的腥甜。
鮮血順著嘴角大口大口地湧出來。
弄臟了我素白的衣襟。
視線開始變得模糊。
我看到那扇緊閉的房門。
看到這困了我五年的牢籠。
如果有來生。
我一定,一定不要再遇見你們了。
劇痛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冰冷和黑暗。
我閉上了眼睛。
徹底停止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