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他彎腰撿起那碎成兩半的玉佩，扔進了一旁的廢紙簍。

“你都要去金陵了，還留著這些做什麼？”

“等到了那邊，李家自然會給你更好的。”

我看著他將玉佩扔掉的動作。

就像是扔掉了一塊沒用的垃圾。

我忽然笑了。

“是啊，不過是些舊物。”

“舊物，就該被扔掉。”

我沒有再看他們，轉身走到妝台前。

拿起木梳，開始梳理自己的頭發。

“你們出去吧，我要歇息了。”

裴衍之看著我平靜的背影。

欲言又止。

最後，他摟著沈雲窈轉過身。

“走吧，雲窈。”

“讓她靜靜。”

門再次被關上。

我蹲下身，一點一點地將地上的香灰攏在手心。

香灰很輕。

風一吹，就散了。

第二日，母親和父親一起來了。

還帶了沈書白。

屋子裏擠滿了人，卻比空無一人時還要讓人覺得發冷。

母親從懷裏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放在桌上。

“婉之，這是家裏給你湊的一百兩銀子。”

“窮家富路，你帶在身上，到了金陵好打點。”

父親咳嗽了一聲，不敢看我的眼睛。

“金陵李家雖說是商賈，但也算殷實。”

“你去了，不會短了吃穿。”

我看著那個錢袋。

一百兩。

買斷我五年的心血，買斷我與沈家的所有情分。

“我不需要。”

我淡淡地開口。

母親急了。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知好歹？”

“難不成你還想留在京城，讓你長姐難做？”

“你要是被人戳穿了替嫁的身份，可是要掉腦袋的！”

我看著她焦急的臉龐。

突然想起五年前，我被他們強行塞進花轎的那天。

也是這樣苦口婆心。

“婉之，你長姐自幼體弱，受不得流放的苦。”

“你是妹妹，你就替她去吧。”

“娘保證，等裴家案子翻了，就把你接回來。”

他們連騙我，都騙得那麼敷衍。

“娘。”

我定定地看著她。

“你還記得，流放路上，我是怎麼活下來的嗎？”

母親愣住了。

“我被押解的官差抽了二十鞭，後背爛成一片。”

“大雪封山，我跪在雪地裏挖草根，十個指甲全翻了。”

“為了給衍之治病，我把頭發剪了賣給當地的老鴇。”

我挽起袖子，露出手腕上那道深深的疤痕。

“這道疤，是我割肉給他熬湯留下的。”

屋子裏安靜得可怕。

父親的臉色變得煞白，母親的嘴唇哆嗦著。

“我吃盡了所有的苦。”

我放下袖子。

“現在樹結了果子，你們就來搶了。”

“不僅要搶，還要把我連根拔起，扔得遠遠的。”

沈書白惱羞成怒地喊了起來。

“夠了！”

“你天天拿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出來說，煩不煩？”

“長姐在江南過得也不好，她每天擔驚受怕，難道就不苦嗎？”

擔驚受怕。

比起我的九死一生，擔驚受怕竟然也成了一種苦。

我閉上眼睛。

“帶著你們的錢，滾。”

母親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婉之，你怎麼能這麼跟我們說話？”

“我們可是你的親生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