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兒子上幼兒園後,老師把我拉進了家長群。
結婚五年,妻子林婉清在省城做工程監理,每個月回來一次。
嶽母常說她一個人在外麵不容易,讓我把家守好就行。
昨天晚上,一個家長在群裏發了張幼兒園聯園親子運動會的合照。
照片拍的是隔壁園的親子組,照片上是一個女人抱著小女孩。
女人側臉對著鏡頭。
是林婉清。
我把照片放大,看見她胸前的參賽標簽寫著一個陌生的名字。
女孩摟著她的脖子,臉頰貼著她的臉。
我翻了翻那位家長的朋友圈,找到更多照片,
節日手工課、家長開放日、接送視頻。
林婉清出現在每一張裏。
甚至連嶽母也會時不時露臉。
原來她不是每月才回一次家,也不是不容易。
她是還有另一個家要回。
第二天送兒子上學時,兒子問我:
"爸爸,別的小朋友都有媽媽來接,我的媽媽什麼時候來?"
我蹲下來幫他整好書包帶。
"以後爸爸天天來接你。"
放學後我沒有回家,先去了律師事務所。
......
“陸先生,你妻子名下的財產狀況,可能比你預想的要複雜得多。”
顧律師將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我麵前。
我沒有立刻去接。
接待室裏的冷氣開得很足。
吹得我指尖有些發麻。
我說:“她每個月都會把工資卡交給我,裏麵固定打入八千塊錢。”
顧律師雙手交叉,放在桌麵上。
“那是她基本工資的賬戶。”
他翻開文件的第一頁。
“林婉清作為省城重點工程的監理,每年的項目獎金、年底分紅以及各項出差補貼,走的是另一張卡。”
“這張卡,她在婚後第三個月就辦了。”
婚後第三個月。
那時候我因為嚴重的胃潰瘍剛做完手術。
疼得連水都喝不下去。
林婉清坐在床邊,握著我的手說,承宇,我得去省城接大項目。
我想趁年輕多賺點錢。
給你和孩子一個安穩的家。
我信了。
我伸手拿過那份文件。
目光落在那一排排密密麻麻的流水記錄上。
“這張卡裏的錢,去了哪裏?”
“大頭去了兩個地方。”
顧律師指著其中幾筆轉賬。
“第一,三年前,她在省城全款買了一套學區房。”
“產權人寫的是一個叫沈星野的男人。”
“第二,她每年給一個叫林悅的女孩交一份高額教育金。”
沈星野。
林悅。
這兩個名字在我舌尖上滾了一圈。
帶著一股鐵鏽般的血腥味。
昨天幼兒園群裏的那張照片再次浮現在我眼前。
林婉清抱著那個女孩,笑得那麼肆意。
那個女孩的參賽標簽上,寫的大概就是林悅這個名字了。
“她很謹慎。”
顧律師繼續說。
“全款買房沒有貸款記錄。”
“教育金也是分批次轉入。”
“如果不是你提供了她在省城的確切活動範圍,查這些需要費很大功夫。”
我翻頁的動作停了一下。
紙張邊緣很鋒利。
劃過食指,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能追回嗎?”我問。
“這是婚內夫妻共同財產,未經你同意私自贈予第三方,法律上可以主張贈予無效。”
顧律師看著我。
“但問題是,你現在手裏的證據,隻夠證明她有財務轉移。”
“要證明重婚或者事實婚姻,還需要更直接的證據。”
我合上文件。
“我知道了。”
從律師事務所出來,天已經黑了。
街道兩邊的路燈依次亮起。
刺眼的光暈在車窗玻璃上晃動。
我靠在出租車的後座上。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是林婉清打來的視頻電話。
每到周三晚上八點,她都會雷打不動地打個視頻回來。
過去我以為這是她作為母親的牽掛。
現在我知道,這隻是她另一段生活的打卡任務。
我等了十幾秒,才按下接聽。
屏幕上出現林婉清的臉。
她穿著一件淺灰色的居家服。
頭發半幹,像是剛洗完澡。
“承宇,怎麼這麼久才接?”
她聲音一如既往地溫和。
我看著那件居家服。
那是去年她生日,我親手挑的。
當時她說省城冬天冷,想要一件厚實的。
原來她穿著我買的衣服,坐在別人的沙發上。
“剛把辰辰哄睡著。”我語氣平靜。
林婉清把鏡頭轉了轉,讓我看她身後的白牆。
“今天工地上出了點狀況,剛處理完回宿舍,累得骨頭都快散架了。”
她揉了揉眉心。
“你和辰辰在家裏還好嗎?”
宿舍。
我盯著她身後的那麵牆。
牆角隱約露出一點高檔男士球鞋的邊緣。
那是工程宿舍絕對不會出現的東西。
“挺好的。”我說。
“下周辰辰幼兒園有親子活動是吧?”
她歎了口氣。
“我這邊實在走不開,甲方催得緊。”
“你辛苦一下,自己陪他去。”
我看著她的眼睛。
“你真的走不開嗎?”
林婉清愣了一下。
“承宇,你怎麼了?是不是最近一個人帶孩子太累了?”
她語氣裏多了一絲歉意。
“我也不想這樣。”
“你不知道我在外麵多難,每天看人臉色......”
“隔壁園前天的親子運動會,好玩嗎?”我打斷她。
屏幕那頭的呼吸瞬間停滯。
林婉清的眼神劇烈地閃爍了一下。
但她很快穩住了。
“什麼運動會?”
她強擠出一個笑。
“你在說什麼胡話,我這幾天連軸轉,哪有時間去什麼運動會?”
“昨天有人發了張照片。”我一字一句地說。
“我好像看到你了。”
林婉清臉色一沉。
“陸承宇,你是不是一天到晚閑在家裏沒事幹,開始疑神疑鬼了?”
她拔高了音量。
“我每個月累死累活把工資交給你,你在家裏就是這麼猜忌我的?”
這種倒打一耙的戲碼,她用得很熟練。
以前我一聽她這麼說,就會覺得愧疚。
覺得她在外麵賺錢養家不容易。
我不該給她添堵。
可現在,我隻覺得惡心。
“隻是問問,你急什麼。”我淡淡地說。
林婉清壓著火氣。
“行了,我很累,明天還要早起去現場。”
“你早點睡,別亂想。”
屏幕暗了下去。
她掛斷了電話。
我坐在昏暗的出租車裏。
把那張偷拍的親子運動會照片翻出來。
照片裏,她抱著林悅。
沈星野站在一旁遞水。
甚至在畫麵的邊緣,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背影。
那是我的嶽母,鄭秀蘭。
她手裏提著那個紅色的保溫桶。
正笑眯眯地看著那一家三口。
那個保溫桶,是我去年過年買給她的。
原來他們所有人都知道。
“師傅,麻煩開快點。”我看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