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上午,門鈴按時響起。
我打開門。
嶽母鄭秀蘭提著兩個大塑料袋站在外麵。
“承宇啊,快接把手。”
“我從鄉下收的老母雞,給你和辰辰補身體的。”
她一邊換鞋,一邊把袋子遞給我。
我接過袋子,很沉。
她每次來,都會帶這些不值錢卻顯得十分用心的東西。
用她的話說,這是她做長輩的心意。
讓我知道林家沒有虧待我。
“謝謝媽。”我把袋子提進廚房。
辰辰從房間裏跑出來。
怯生生地叫了一聲:“外婆。”
嶽母摸了摸他的頭。
眼神裏卻沒有多少笑意。
“辰辰又瘦了。”
“承宇,你怎麼當爸的,連個孩子都養不胖。”
她轉頭埋怨我。
“婉清在外麵拚死拚活,你連個家都顧不好。”
我洗了洗手,走出來。
“媽,辰辰最近挑食。”我倒了杯水放在茶幾上。
嶽母坐下,歎了口氣。
“挑食可不行。”
“男孩子就該養壯實點。”
“婉清在外麵那麼拚......”
她端起水杯。
“婉清也三十了,你們這二胎,到底什麼時候提上日程?”
“婉清說她壓力大,現在不想要。”我推脫。
嶽母臉色一變。
“她壓力大還不是因為你沒個正經工作?”
“你要是能多賺點,她能在外麵受那個罪嗎?”
她把水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我可跟你說,一個大男人要是拴不住老婆的心,
連個像樣的家都顧不好,這輩子就完了。”
我看著她理直氣壯的臉。
五年來,她用這套說辭,把我死死地壓在“模範丈夫”的殼子裏。
“媽,您的手機好像一直在震。”我指了指她放在包裏的手機。
嶽母愣了一下。
慌忙拉開拉鏈。
就在她拿出手機的那一刻,屏幕亮著。
一條微信語音消息不小心被她點開了。
擴音器裏傳出一個男人清朗的聲音。
“媽,小悅說想吃您做的紅燒肉了。”
“您周末過來的時候多帶點肉啊。”
“婉清說她這周想休息,不回去了。”
整個客廳瞬間安靜下來。
空氣像被抽幹了一樣。
嶽母的手僵在半空。
臉色變得煞白。
她手忙腳亂地想去按鎖屏鍵。
手機卻“吧嗒”一聲掉在了地毯上。
我站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
冷眼看著。
“媽,小悅是誰?”我輕聲問。
嶽母迅速撿起手機,塞回包裏。
“什麼小悅?你聽錯了!”
她結結巴巴地掩飾。
“那是......那是我一個老姐妹的外孫女。”
“她這幾天住院,我過去幫忙照顧幾天。”
“那婉清呢?語音裏說婉清這周不回來。”
我往前走了一步。
嶽母的眼睛開始躲閃。
“那是你聽岔了!”
“人家說的是‘網簽’,不是婉清!”
她猛地站起來,聲音拔高。
試圖用氣勢壓住我。
“承宇,你是不是故意偷聽我電話?”
我看著她這副強詞奪理的模樣。
“語音是您自己點開的。”
“那也是你心不靜!”嶽母指著我的鼻子。
“一天到晚不知道在想什麼。”
“婉清在外麵那麼辛苦,你連她媽都不信任?”
我沒有反駁。
因為我看到她的手指在發抖。
她害怕我知道。
她害怕我鬧起來,毀了她女兒那個“完美”的另一個家。
“行,我聽錯了。”我轉過身,走向廚房。
“我進去燉雞。”
就在我轉身的那一刻,嶽母鬆了一口氣的聲音清晰地落入我耳中。
中午吃飯的時候,氣氛很僵。
嶽母不停地給辰辰夾菜。
卻看都不看我一眼。
“辰辰,多吃點肉。”
“以後長大了,要像你媽媽一樣有出息,別學那些沒用的。”
她意有所指地說。
辰辰看著碗裏油膩的雞皮。
咬著嘴唇不敢吃。
“爸爸,我吃不下。”他小聲求救。
我把辰辰碗裏的雞皮夾出來,扔進垃圾桶。
“媽,他不愛吃這個,您別逼他。”
嶽母把筷子一摔。
“我好心好意給他夾菜,你這是幹什麼?”
“我林家的孩子,連塊肉都吃不得了?”
她瞪著我。
“承宇,我忍你一上午了。”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甩臉子。”
“你要是不想過這個日子,你明說!”
“媽,我沒有不想過。”我放下碗筷,抽了張紙巾擦嘴。
“隻是婉清在外麵不容易,我也挺不容易的。”
嶽母冷笑一聲。
“你有什麼不容易的?”
“風吹不著雨淋不著。”
“你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飯後,嶽母沒有像往常那樣留下來看電視。
她急匆匆地收拾了東西。
說鄉下還有事,要趕緊回去。
我知道,她是急著去給沈星野燉紅燒肉。
門關上的那一刻,辰辰拉了拉我的衣角。
“爸爸,外婆為什麼說媽媽一個人在外麵很可憐?什麼是可憐?”
我蹲下來,看著兒子那雙清澈的眼睛。
我幫辰辰把嘴角的飯粒擦掉。
“因為外婆覺得,騙人很費力氣。”
辰辰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下午,我趁辰辰午休,打開了電腦。
顧律師告訴我,可以通過一些生活繳費的記錄,
反向推導林婉清在那邊的生活軌跡。
我登錄了林婉清留給我的那個備用郵箱。
她在設置自動轉發的時候,顯然漏掉了一些東西。
郵箱的垃圾郵件裏,靜靜地躺著幾封某電商平台的電子發票。
我點開其中一封。
購買物品:兒童智能手表、進口術後營養品、高檔男士機械表。
收件人:沈星野。
收件地址:省城長豐區華清苑3棟2單元601。
時間是兩年前。
我盯著那個“進口術後營養品”。
兩年前,林悅大概三歲。
這就意味著,在我和林婉清結婚不到一年的時候,那個男人就已經帶著孩子介入了我們的婚姻。
她不僅背叛了我,還讓我像個傻子一樣,守著一個空殼子過了五年。
我把這些發票一張張下載,截圖,存入一個加密的雲盤。
做完這些,我的手心裏全是冷汗。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是林婉清的電話。
“承宇,我下周二回來。”
她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
“我想吃你包的薺菜餃子了。”
我看著電腦屏幕上那個陌生的地址。
“好。”我輕聲回答。
“你怎麼語氣怪怪的?是不是媽上午過去,又說你了?”
她假惺惺地安撫。
“你別跟她計較,她年紀大了,也就是嘴碎點。”
“沒有。”我說。
“我隻是在想,要不要多包一點。”
“多包點好啊,我能吃一大碗。”
“畢竟,家裏可能要添新碗筷了。”我慢慢地說完最後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