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爸媽在我們這條街上,是出了名的大善人。
鄰居家孩子交不起學費,我媽二話不說掏三千。
社區流浪漢沒地方住,我爸騰出自家車庫鋪上棉被。
唯獨我,他們親生女兒,從沒花過家裏一分錢。
"爸,我想報個會計培訓班,兩千八。"
"你看看那些貧困山區的孩子,連飯都吃不飽,你好意思開這個口?"
我沒好意思。
後來我自己賺錢,自己交房租,自己看病,自己扛過三次搬家。
上個月我查出甲狀腺結節,手術費一萬二。
我猶豫了三天,終於撥通了家裏的電話。
"你都多大了,一萬塊錢還要跟家裏伸手?"
"你知不知道隔壁村有個女孩得了尿毒症,我們正在幫她籌錢。"
掛了電話我去借了網貸。
術後第五天,我在本地新聞上看到我爸媽的笑臉。
標題寫著:愛心夫婦賣房助學,為三名貧困大學生圓夢。
記者問他們以後住哪,我媽笑得特別慈祥:
"不怕,我們有女兒,老了女兒會管我們的。"
我看著屏幕,忽然覺得她說得對。
她無私了一輩子,我這個做女兒的,確實該比她更無私。
所以這次,我決定連這份親情也無償捐出去。
......
“岑知夏,你把門打開,紹元今晚沒地方落腳。”
萬桂香的聲音隔著薄薄的防盜門傳進來,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悲憫。
我脖子上的紗布還沒拆,刀口扯著皮肉生疼,扶著牆慢慢挪過去。
門一開,岑顯榮和萬桂香站在走廊裏,中間還護著一個戴眼鏡的年輕小夥。
“知夏,這是程紹元,今年剛考上研究生,家裏困難租不起房。”
岑顯榮笑得一臉慈祥,伸手拍了拍程紹元的後背,語氣輕快。
“我和你媽商量過了,你這間出租屋離他學校近,主臥光線好,騰出來給他住。”
我看著麵前的三個人,喉嚨發緊,刀口泛起陣陣鈍痛。
“爸,我上周剛做完手術,這是我花一千八租的單間,總共才二十平米。”
萬桂香皺起眉頭,眼神裏滿是不讚同。
“不就是個小結節嗎,人家紹元是要做大科研的人,前途金貴。”
“再說了,你床邊鋪個折疊墊子就能睡,年輕人吃點苦算什麼?”
程紹元推了推眼鏡,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嘴上卻半點不客氣。
“知夏姐,真是太麻煩你了,叔叔阿姨說你特別懂事,肯定願意幫我。”
我盯著程紹元腳上嶄新的限量版球鞋,輕聲問他。
“你身上的鞋要一千多吧,交不起房租?”
萬桂香臉色瞬間變了,抬手就推了我一把,力道正好撞在我的鎖骨邊。
“你怎麼這麼狹隘?那是紹元高中省吃儉用攢下的體麵,你跟一個苦孩子計較什麼?”
“你都工作三年了,怎麼心胸還是這麼窄,我們平時怎麼教你的?”
岑顯榮歎了口氣,從兜裏掏出一盒吃剩半盒的降壓藥塞給我。
“知夏,做人要有格局,咱們岑家世代清白積德,別讓人看笑話。”
“對了,你這個月工資發了吧?紹元買專業書還差一千五,你先轉給他。”
我扶著門框,隻覺得胸腔裏一陣腥甜往上湧。
“我沒錢,做手術借的一萬二網貸,下周就要還第一期利息。”
萬桂香冷哼一聲,慈眉善目的臉上滿是嫌棄。
“借網貸?你丟不丟人!我們做了一輩子善事,名聲全讓你敗光了!”
“一萬塊錢而已,你去跟同事借一借不就有了?紹元的書明天就要用,耽誤了前程你賠得起嗎?”
程紹元在一旁適時地歎氣。
“阿姨,要不算了吧,知夏姐可能也是真的困難,我明天去圖書館借舊書抄一抄就好。”
這句話一出,岑顯榮的火氣徹底被勾了起來。
“抄什麼抄!知夏,你今天必須把錢拿出來,這是原則問題!”
“你少吃兩頓外賣,多加幾天班,什麼錢補不上來?不能讓寒門學子寒了心!”
我看著我爸那張正氣凜然的臉,忽然笑了。
“爸,你們賣老房子助學拿了八十萬,連一千五都抽不出來給他?”
萬桂香立刻警惕起來,一把護住隨身的布包。
“那八十萬是專款專用,電視台都登了報的,是要全部資助出去立碑的!”
“動了那筆錢,就是挪用善款,你這是想讓我們晚節不保,其心可誅!”
我點點頭,慢慢退後一步,手指摳進掌心裏。
“所以,你們的高尚名聲要留給報紙,欠下的債和責任,全要我來背?”
岑顯榮滿臉失望地看著我,搖了搖頭。
“知夏,我們把最好的品德傳給你,你怎麼能這麼功利?”
“你今天要是把門關上,以後走在路上,別說是我們岑顯榮的女兒。”
我看著他們三人並排站立的模樣,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跳出來的催還款短信。
“那正好,你們先進屋把他的行李放下吧。”
萬桂香這才露出滿意的笑,推著程紹元往裏走。
“這才像樣,紹元,快進去歇著,你姐會照顧你的。”
程紹元衝我笑得客氣,腳步卻走得飛快。
我扶著冰冷的門板,對著門外的岑顯榮輕輕問了一句:
“爸,你們是不是覺得,隻要披著行善的外皮,哪怕吸幹我的血,佛祖也會原諒你們?”
岑顯榮腳步一頓,回頭冷冷斥責道:
“胡說八道,我們這是在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