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要是不道歉呢?”
我捂著劇痛的手背,抬起頭直視江采薇的眼睛。
江采薇眼中閃過一絲不可思議,仿佛從未想過我會這樣反抗她。
“沈嘉樹,做錯了事就要認。你從小到大任性慣了,我都由著你,但今天是我爸的生日,溫如圭是我帶來的客人,你當眾推他,就是打我的臉。”
溫如圭捂著手腕,眼眶微紅地拉著江采薇的衣角:“師姐,真的算了,是我自己沒拿穩,學長肯定不是故意的。今天是叔叔的生日,別因為我鬧得大家不開心。”
江父冷哼一聲:“瞧瞧如圭多懂事,哪像某些人,一身的小家子氣。嘉樹,你要是不想呆,門在那邊,沒人求著你來。”
客廳裏的親戚們對著我指指點點,目光中滿是不屑與嘲弄。
手背上的水泡破了,混著冷汗,疼得鑽心。
我看著江采薇緊緊護在溫如圭身前的姿勢,心底最後一點微弱的殘溫徹底熄滅。
“好,我走。”
我轉身拉開別墅大門,冰冷的雨水瞬間撲麵而來。
“沈嘉樹,你今天要是走出這個門,明天係裏的畢業優秀代表推選,你一票都別想拿到!”
身後傳來江采薇帶著威脅的聲音。
我沒有回頭,邁步衝進了傾盆大雨中。
雨水打在滾燙的傷口上,帶來尖銳的刺痛,卻讓我前所未有地清醒。
在路邊的小診所包紮好手背,我回到宿舍,換下了濕透的衣服。
手機屏幕亮起,彈出一封全英文的郵件。
來自海外頂尖實驗室的最終錄取確認函,要求我於三天內抵達波士頓辦理入學與入職手續。
我坐在桌前,平靜地點開附件,打印出所有所需材料,隨後訂了一張後天清晨飛往波士頓的單程機票。
第二天上午,係裏舉行畢業代表最終答辯。
江采薇和溫如圭坐在一排。
溫如圭穿著一套高定的休閑西裝,脖子上赫然戴著一塊通體碧綠的翡翠玉佩。
那是高中畢業時,我父親送給我的十八歲成年禮,後來江采薇說她父親喜歡古玉,借去鑒賞幾天,便再也沒有還給我。
如今,它穩穩地戴在溫如圭的脖子上。
我走過去,停在溫如圭麵前。
“把玉佩摘下來,這是我父親的東西。”
溫如圭嚇得縮回手,求助似地看向江采薇。
江采薇臉色一沉,站起身擋在兩人中間。
“沈嘉樹,你今天又是發什麼瘋?那玉佩是我爸借給溫如圭戴的,今天答辯溫如圭需要一件撐場麵的配飾。”
“答辯結束了自然會還你,你至於在大庭廣眾之下搶東西嗎?”
“這是我的私人物品,你們未經我的允許轉借他人,叫盜竊。”
我平靜地看著她。
江采薇氣笑了:
“盜竊?沈嘉樹,我們兩家什麼交情,你跟我談盜竊?”
“你身上哪樣東西我沒經手過?”
“高中你的保送材料是我幫你填的,大學你的轉專業申請是我幫你遞的,甚至連你畢業答辯的演示文稿框架都是我指導的!”
“你現在跟我分你的我的?”
周圍的同學們紛紛側目。
溫如圭紅著眼眶,開始費力地取下玉佩:
“學長,對不起,我不知道這是你的......我現在就還給你,你別生師姐的氣。”
由於動作太急,玉佩“叮”的一聲磕在金屬椅背上,裂開了一道顯眼的白痕。
溫如圭嚇得驚叫一聲,玉佩掉在地上,摔成了兩截。
整個階梯教室瞬間安靜下來。
溫如圭臉色慘白,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學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江采薇急忙將溫如圭護在身後,轉頭對我怒斥:
“沈嘉樹!你滿意了吧?一塊破玉而已,你非要逼得大家都難堪!多少錢我賠你就是了,你憑什麼把如圭嚇成這樣?”
我看著地上碎成兩截的古玉,心口像是被生生挖去了一塊。
那是父親留給我唯一的成年紀念。
如今在她們眼裏,不過是一塊無所謂的破玉。
我彎下腰,一片一片撿起冰涼的碎片,用紙巾仔細包好放進包裏。
我沒有流淚,甚至沒有再看江采薇一眼。
“不用賠了。”
我直起身子,淡淡地說了四個字。
江采薇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竟然沒有歇斯底裏地發瘋。
“你少在這裏裝大度,待會兒答辯完了,去校門口等我,我給你轉賬。”
我背起書包,頭也不回地朝門外走去。
“沈嘉樹,你答辯還沒開始呢!你現在走就是放棄優秀畢業生!”係主任在身後大喊。
我推開門,腳步沒有一絲停頓。
當天下午,我退掉了宿舍,將所有帶不走的物品一件不留地扔進了垃圾桶。
電腦裏所有參與過的項目數據,全部徹底粉碎注銷。
清晨五點,海城國際機場。
我拖著唯一的行李箱,站在安檢口前。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江采薇發來的微信:
【沈嘉樹,溫如圭今天第一天去大廠報到,你車技好,開車送我們去公司。半小時後到我宿舍樓下接我們,別遲到。】
【對了,昨天摔碎玉佩的錢我轉給你,別再一副全世界都欠你的死樣子。】
我看著屏幕上的文字,麵無表情地將她的所有聯係方式一一拉黑,隨後拔出電話卡,隨手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廣播裏響起溫柔的登機提示聲。
“前往波士頓的航班即將起飛,請旅客抓緊時間登機。”
我邁步走進登機通道,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