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嘉樹,我爸每年生日最盼著你來,你別不知好歹。”
江采薇站在實驗室門口,居高臨下地扔下這句話,隨後帶著眼眶泛紅的溫如圭揚長而去。
我看著空蕩蕩的門口,麵無表情地拔下硬盤。
她大概以為,江家的生日宴對她來說是恩賜,對我來說也是不可或缺的認可。
以往每一年,我都會提前一個月給江父挑選禮物,從昂貴的茶葉到精心定製的養生補品,甚至為了迎合江父挑剔的口味,我親自去跟老師傅學做蘇式點心。
而換來的,不過是江父一句淡淡的:
“嘉樹這孩子手藝還行,就是性子太沉悶,以後進了社會容易吃虧。”
傍晚,天空中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冷雨。
江采薇發來一條短信:
【晚上六點半,老宅見。把我給溫如圭挑的那條沉香手串順路取過來,地址發你了。】
命令式的口吻,理所當然得像是在吩咐一個保姆。
我沒有回複,直接將手機揣進兜裏。
我沒有去取什麼手串,而是回宿舍取了那份我早就準備好的生日賀禮。
那是江父一直想要的、托我從老中醫那裏調配的頸椎熱敷藥包。
這是最後一次了。
等這段長達十幾年的荒謬羈絆徹底斬斷,我與江家再無瓜葛。
趕到江家老宅時,外麵的雨勢已經變大。
我身上的風衣被雨水打濕了大半,寒意順著褲管往上爬。
推開別墅大門,客廳裏一片歡聲笑語。
溫如圭正坐在江父身旁,手裏捧著一杯花茶,笑意盈盈地同江父說著話。
江父手腕上戴著一串光澤溫潤的頂級沉香手串,正拉著溫如圭的手讚不絕口。
“哎呀,如圭真是個貼心的好孩子,挑的手串就是合我的心意。不像有些人,送的東西總是一股子草藥味,老氣橫秋的。”
江采薇坐在對麵的單人沙發上,手裏端著紅酒杯,聽到動靜轉過頭來看了我一眼。
看到我兩手空空,身上的衣服還滴著水,她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嘉樹,你怎麼才來?我讓你取的手串呢?”
溫如圭連忙放下茶杯,拘謹地站起來打圓場:
“師姐,你別怪學長,是我下午自己抽時間去專櫃取回來的。學長可能忙,路上耽擱了。”
江父聞言,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挑剔的目光在我濕透的褲腳上打量了一圈。
“嘉樹啊,來別人家做客,怎麼連儀表都不收拾整齊?鞋套在門口,別把剛打蠟的地板踩臟了。”
換作以前,我或許會局促不安地道歉,然後小心翼翼地換上鞋套。
但現在,我隻是站在玄關處,將手中的藥包放在鞋櫃上。
“伯父,生日快樂。這是給您的藥包。”
江父掃了一眼那個素雅的布袋,鼻子裏發出一聲輕哼,甚至沒有伸手去接。
“放那兒吧。現在年輕人哪還用這種土方子,如圭剛才給我推薦了瑞士的理療儀,下周就給我訂一台。”
江采薇走過來,臉色有些難看地低聲斥責:
“沈嘉樹,你故意的是不是?讓你帶的禮物你沒帶,空著手來惡心誰呢?”
“我帶了藥包,這是半年前伯父自己開口要的。”我迎上她的目光。
“那是半年前!”江采薇壓低聲音,語氣裏充滿了不耐煩。
“你沒看到今天如圭在這兒嗎?你就不能表現得大度一點?非要擺著一張死人臉給誰看?”
客廳裏的親戚們紛紛投來探究的目光。
有人低聲議論:
“這就是沈家那個兒子?聽說本來大廠的名額是他的,結果被江采薇身邊那個新來的男生頂了。”
“哎喲,那難怪心裏不平衡呢。不過小夥子心胸這麼狹隘,以後也成不了大事。”
那些閑言碎語像細小的針,密密麻麻地紮過來。
溫如圭走過來,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紅茶遞到我麵前。
“學長,外麵雨大,你先喝口熱茶暖暖身子吧。今天真的辛苦你了。”
我看著他眼底閃爍的得色,並沒有伸手去接。
“不用了。”
溫如圭的手忽然抖了一下,整杯滾燙的紅茶瞬間傾倒在我的手背上,劇烈的灼痛感讓我下意識地縮回手。
“啪”的一聲,精致的骨瓷杯摔在地毯上,碎成了數片。
溫如圭驚呼一聲,跌坐在地毯上,眼眶瞬間紅透:“對不起學長!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想給你遞茶,你別推我......”
“沈嘉樹!你幹什麼!”
江采薇快步衝過來,一把將我推開,力道之大讓我踉蹌著撞在玄關的鞋櫃上,後背一陣鈍痛。
她甚至沒有看我被燙得通紅起泡的手背,而是緊張地蹲下身去查看溫如圭的手指。
“如圭,你沒事吧?燙著沒有?”
溫如圭抽抽搭搭地搖頭:“我沒事,師姐,你快看看學長,茶水全潑在學長手上了......”
江父也快步走過來,心疼地護住溫如圭,轉頭對我怒目而視:“沈嘉樹,你簡直太沒教養了!在我們江家動手打人,你真當我們江家沒人了嗎?”
我的手背火辣辣地疼,水泡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鼓起。
冷汗從額頭滲出,順著臉頰滑落。
江采薇站起身,冷冷地看著我,眼中沒有絲毫溫情,隻有被冒犯後的盛怒。
“沈嘉樹,你現在立刻給溫如圭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