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家後。
我沒有理會客廳裏的熱鬧。
把自己反鎖在臥室裏。
拖出床底下的行李箱,把剩下的幾件衣服整齊地疊放進去。
箱子很空。
就像我這三年在沈庭鬆身邊度過的時光一樣,沒有任何值得留戀的東西。
“初棠,明天我陪你去醫院複查一下胃病吧。”
沈庭鬆在門外說道。
他的語氣恢複了平時的溫和。
好像今晚在飯桌上的打壓從未發生過。
我扣上行李箱的鎖扣。
“不用了,我明天有事。”
門外安靜了幾秒。
“好,那我明天要去趟外地出差,大概兩天回來。”
“你和爸媽姐姐在家裏好好相處,別再任性了。”
出差。
真巧。
我看著手機裏明天上午十點的航班信息。
“好。”
我平靜地回複。
沈庭鬆,祝你永遠不必發現真相。
......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在木地板上。
我推開房門。
客廳裏靜悄悄的。
茶幾上放著一張字條。
是沈庭鬆留下的。
“公司臨時有急事,我先去機場了。鍋裏有牛奶,記得喝。”
字跡蒼勁有力。
旁邊還放著一張附屬金卡。
“帶爸媽和清慈去逛逛街,想買什麼隨便刷。”
我拿起那張卡,隨手扔進了垃圾桶。
然後拖著行李箱,走出了這個我住了三年的房子。
沒有留戀,沒有回頭。
打車到了機場,距離登機還有兩個小時。
我坐在候機室的椅子上。
看著大屏幕上滾動的航班信息。
心裏有一種久違的輕鬆感。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微信消息。
來自沈庭鬆。
“上飛機前有點時間,突然想起來今天是我們的三周年紀念日。”
“給你訂了你一直想要的那條項鏈,過幾天就送到了。”
三周年。
我看著這三個字,覺得有些諷刺。
他連紀念日都能用一條項鏈敷衍過去。
卻能在百忙之中,抽空去陪薑清慈逛街。
是的。
就在五分鐘前,我在朋友圈看到了薑清慈的更新。
“謝謝最好的未來妹夫,大早上陪我來醫院看腳踝。”
配圖是一張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沈庭鬆彎腰查看她腳踝的照片。
他所謂的出差。
他所謂的急事。
原來隻是為了陪薑清慈去看那點微不足道的崴腳。
我點開沈庭鬆的對話框。
手指懸停在屏幕上。
我想問他,謊言戳破的時候,是不是覺得很有成就感。
但我最終什麼都沒發。
隻是默默地點開了他的頭像。
刪除了好友。
緊接著,是薑沛、柳雲枝、薑清慈。
所有和這個“家”有關的人,所有在這座城市認識的所謂朋友。
我一個不留地全部拉黑刪除。
連同我的手機卡,一起拔出來,折成兩半,扔進了機場的垃圾桶。
“各位旅客請注意,飛往洛杉磯的CA987次航班現在開始登機......”
廣播裏傳來甜美的女聲。
我站起身,拿起行李箱。
順著人流走向登機口。
交出登機牌,走過長長的廊橋。
機艙門在我身後緩緩關閉。
隨著飛機在跑道上加速,失重感傳來。
我轉過頭,看著窗外的城市漸漸變成一個個小方塊。
隱入雲層之中。
六年前,我在這座城市被丟棄。
六年後,我選擇自己丟棄這座城市。
一切都結束了。
我在飛機上睡了很長一覺。
夢裏沒有孤兒院冰冷的地板。
也沒有沈庭鬆皺著眉頭讓我懂事的臉。
隻有一片廣闊的、長滿向日葵的原野。
醒來時,飛機剛好落地。
洛杉磯的陽光刺眼而熱烈。
我拖著行李箱走出機場,深深地吸了一口異國的空氣。
這裏的風沒有腐朽的謊言味道。
一切都是嶄新的。
我在學校附近租了一間公寓。
不大,但布置得很溫馨。
牆上貼滿了我自己畫的設計圖。
每天的生活兩點一線,除了上課就是泡在圖書館。
導師很欣賞我,把我招進了他的核心項目組。
我每天忙得像個陀螺,連胡思亂想的時間都沒有。
時間像流水一樣過去。
三個月後。
我收到了國內同校學姐的一封郵件。
“初棠,你是不是換號了?怎麼一直聯係不上你。”
“沈庭鬆瘋了一樣到處找你,都找到我這裏來了。”
“他看起來狀態很差,聽說還跟家裏鬧翻了。”
“你們到底怎麼了?”
我看著屏幕上的那幾行字。
喝了一口手裏的冰美式。
苦澀的味道在口腔裏蔓延。
瘋了一樣找我?
我關掉郵件,把學姐的郵箱地址也加入了黑名單。
他的瘋狂,與我無關。
我打開電腦,繼續完善手頭的設計方案。
下個月有個重要的國際比賽。
我要用實力告訴所有人。
薑初棠,早就不是那個需要依靠別人施舍愛意才能活下去的可憐蟲了。
......
國內,江城。
沈庭鬆提著一個精致的首飾盒,推開了家門。
“初棠,我回來了。”
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疲憊,但也有一絲期待。
出差這幾天,他總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尤其是給薑初棠發消息,發現出現紅色感歎號的時候。
他以為她隻是在鬧脾氣。
畢竟以前隻要他哄兩句,買點禮物,她就會乖乖原諒他。
客廳空氣中彌漫著一絲久未通風的沉悶。
薑沛和柳雲枝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薑清慈在旁邊削蘋果。
看到沈庭鬆回來,薑清慈立刻迎了上去。
“庭鬆,你回來啦,辛苦了。”
她熟練地接過沈庭鬆手裏的外套。
沈庭鬆環顧四周。
“初棠呢?在房間裏睡覺嗎?”
柳雲枝冷哼了一聲。
“誰知道死哪去了,三天沒見人影了。”
“估摸著又是像小時候那樣,耍小性子離家出走,想逼我們低頭呢。”
沈庭鬆皺起眉。
心裏的不安像藤蔓一樣開始滋生。
他快步走到臥室門前,擰開門把手。
房間裏幹淨得有些過分。
床鋪平整,沒有一絲褶皺。
梳妝台上空蕩蕩的,那些她平時常用的護膚品全都不見了。
他猛地拉開衣櫃。
裏麵隻剩下幾件他不怎麼喜歡的舊衣服。
她常穿的那些,連同她的行李箱,一起消失了。
“初棠?”
他聲音有些發顫。
轉身拉開書桌的抽屜。
裏麵沒有他送的名牌包,也沒有那些昂貴的首飾。
隻有一本泛黃的日記本,孤零零地躺在抽屜底部。
他認識這個本子。
是薑初棠剛搬來時,小心翼翼藏在箱底的東西。
他曾經想看,被她近乎崩潰地護住了。
沈庭鬆伸出手,拿起那本日記。
手指有些僵硬地翻開第一頁。
日期是六年前。
“今天是我來這裏的第三天,我的頭發被護工阿姨剃光了。”
“因為我反抗,她用推子敲我的頭,流了好多血。”
“好痛,爸爸媽媽什麼時候來接我?”
沈庭鬆呼吸一滯。
他快速往後翻。
字跡越來越潦草,像是在極度恐懼下寫成的。
“我好餓,廚房的剩菜倒在地上,狗吃了一半,我吃了一半。”
“薑清慈來看我了,她穿著漂亮的新裙子,站在鐵門外笑。”
“她說,妹妹,你就死在這裏吧,家裏的東西都是我的了。”
“我好恨。”
沈庭鬆覺得腦袋裏“嗡”的一聲。
像是有什麼東西重重砸了下來。
怎麼會這樣?
清慈不是說,那隻是個玩笑,初棠在孤兒院被照顧得很好嗎?
他猛地轉過身,衝出臥室。
把日記本狠狠摔在茶幾上。
“啪”的一聲巨響。
嚇得客廳裏的三個人一哆嗦。
薑清慈手裏的削皮刀劃破了手指。
“庭鬆,你怎麼了?”
她委屈地看著他。
沈庭鬆雙眼猩紅,指著那本散開的日記。
“薑清慈,你告訴我,這是什麼?”
“你當初到底對她做了什麼?!”
薑沛站起身,不滿地看著沈庭鬆。
“庭鬆,你為了一個本子吼清慈幹什麼?”
“那丫頭從小就滿嘴謊話,她寫的東西你也信?”
沈庭鬆沒有理會薑沛。
他死死盯著薑清慈。
“我再問一遍,孤兒院的護工是怎麼回事?狗食又是怎麼回事?”
薑清慈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慌亂地往柳雲枝身後躲。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就是嫉妒我,故意寫這些來抹黑我的。”
沈庭鬆看著她這副躲閃的樣子。
所有的謊言在這一刻不攻自破。
他回想起初棠那天晚上,試圖告訴他真相時顫抖的聲音。
“你知道他們對我做了什麼嗎?”
而他是怎麼回答的?
“他們畢竟是你的親人。”
沈庭鬆跌坐在沙發上,痛苦地抱住頭。
他終於明白,那天薑初棠看他的眼神,為什麼像在看一個死人。
因為他親手,斬斷了她最後一絲活下去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