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七點。
沈庭鬆推開家門,手裏提著幾個高檔購物袋。
他看起來心情不錯。
“叔叔阿姨,清慈,今晚我訂了餐廳。”
他把購物袋放在沙發上。
“我幾個好兄弟也想見見初棠的家人,咱們一起熱鬧一下。”
薑清慈立刻迎上去,笑容甜美。
“麻煩你了庭鬆,還讓你破費。”
沈庭鬆揉了揉她的頭發。
這個動作,他以前隻對我做過。
“一家人說兩家話幹什麼。”
他轉頭看向坐在角落裏的我。
“初棠,去換身衣服,我給你買了一條新裙子。”
他指了指其中一個購物袋。
我沒有動。
“我不想去。”
沈庭鬆臉上的笑容淡了下來。
他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初棠,別鬧了。”
“今天是我兄弟攢的局,特意為了慶祝你和家人團聚。”
“你連這點麵子都不給我嗎?”
麵子。
他的麵子,建立在我和施暴者同桌共飲的基礎上。
我看著他眼底那絲不耐煩。
站起身,拿過那個購物袋。
“好,我去。”
既然他想演這出合家歡的戲碼,那我就陪他演到最後。
就當是,最後的告別。
餐廳是一家高檔的私房菜館。
包廂裏已經坐著沈庭鬆的幾個發小。
看到我們進去,幾個人紛紛站起身打招呼。
“嫂子好,叔叔阿姨好。”
一個染著黃毛的男生目光落在薑清慈身上,眼睛亮了一下。
“這位是?”
沈庭鬆笑著介紹。
“這是初棠的姐姐,薑清慈。”
黃毛立刻吹了個口哨。
“姐姐長得真漂亮,氣質也太好了。”
薑清慈羞澀地笑了笑,在沈庭鬆拉開的椅子上坐下。
那個位置,原本應該是我坐的。
我隨便找了個偏僻的角落坐下。
服務員開始上菜。
薑沛和柳雲枝在飯桌上如魚得水。
他們本來就是生意人,很會應酬。
沒過多久,就和沈庭鬆的朋友們打成了一片。
話題漸漸轉到了我和薑清慈身上。
黃毛端起酒杯,敬了薑清慈一杯。
“姐姐這麼優秀,現在在哪高就啊?”
薑清慈抿了一口紅酒,歎了口氣。
“我就是個普通白領,哪像我妹妹。”
她看向我,眼神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挑釁。
“初棠從小就特立獨行,十二歲那年,因為和我鬧了點小別扭,就離家出走好幾年。”
“害得爸媽整天以淚洗麵,到處找她。”
此話一出,包廂裏瞬間安靜下來。
幾個發小麵麵相覷,看向我的眼神變得有些微妙。
離家出走。
原來在他們嘴裏,我被強行扔進孤兒院,成了我不懂事離家出走。
我握緊手裏的筷子。
指節泛白。
“薑清慈,你在胡說什麼?”
我盯著她的眼睛。
“那是我離家出走嗎?那是你們把我......”
“初棠!”
沈庭鬆重重地放下酒杯。
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他皺著眉看著我。
“今天大家都在,你能不能收斂一點脾氣。”
“清慈隻是順口提一句,你非要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讓她下不來台嗎?”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沈庭鬆。
順口提一句。
她用謊言把屬於她的惡毒全扣在我的頭上。
在沈庭鬆看來,隻是順口提一句。
黃毛趕緊出來打圓場。
“哎呀,都是過去的事了,誰小時候沒叛逆過呢。”
“嫂子現在不是好好的嘛,還找了鬆哥這麼好的男朋友。”
柳雲枝適時地接話。
“是啊,庭鬆這孩子真是沒挑的。”
“初棠能跟著他,是她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希望她以後能安分守己,別再給我們惹麻煩了。”
一頓飯,我成了眾矢之的。
所有人都覺得我是個任性妄為、不識好歹的白眼狼。
而薑清慈和父母,則是包容我、愛護我的完美家人。
沈庭鬆甚至在席間,給薑清慈剝了一隻蝦。
“清慈,你胃不好,吃點清淡的。”
我看著他把蝦肉放進薑清慈的碗裏。
心臟已經不會覺得痛了。
隻剩下一片死寂的麻木。
我站起身,拉開椅子。
“我去個洗手間。”
沒有人在意我的離席。
他們繼續談笑風生,討論著下個月要去哪裏度假。
我走到洗手台前,用冷水撲了撲臉。
看著鏡子裏那個臉色蒼白、眼神空洞的女孩。
我扯了扯嘴角。
薑初棠,你真可悲。
用六年的時間治愈孤兒院的創傷。
又用三年的時間,任由沈庭鬆在你的傷口上撒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