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結婚七年,周硯每年都會在台風季離開我。
因為他是海上救援隊隊長。
風浪一起,就必須在崗。
我從來沒有怨過他。
七周年結婚紀念日那天。
他又被緊急調去了南礁島。
電話裏,他隔著呼嘯的風聲對我說:
“晚晚,等這次結束,我一定補你一場婚禮。”
我買了戒指。
坐了八個小時的火車。
又坐了兩個小時的船趕去島上。
可救援站的人卻神色異樣地告訴我。
周硯不在值班室。
今天是他女兒的生日。
女兒?
我順著村民指的路走進院子。
遮雨棚下,周硯正在給一個小女孩切蛋糕。
女孩臉上沾著奶油,撲進他懷裏。
她熟練地喊:
“爸爸,我許的願望是你今年可以多陪陪媽媽和我!”
旁邊的女人笑著替他擦掉額角的汗。
周硯抬頭看見我。
手裏的塑料刀停在半空。
我低頭看了眼那枚準備送給他的戒指。
又看向蛋糕上歪歪扭扭的字:
“爸爸、媽媽和安安,永遠是一家人。”
原來他不是在台風裏失約。
他隻是每年都要抽出時間。
回到另一個家。
......
“晚晚,你怎麼會找到這裏來?”
周硯猛地站起身。
手裏的塑料刀掉在桌上。
他下意識往旁邊挪了半步。
擋在那個小女孩身前。
旁邊的女人也收斂了笑意。
她把搭在周硯肩上的毛巾拿下來。
目光落在我蒼白的臉上。
“周隊長,這位是......”女人輕聲問。
周硯喉結上下滾了滾。
眼神慌亂地避開我。
“晚晚,風這麼大,船都停運了。”
“你一個人怎麼過來的?”
我捏緊口袋裏裝著對戒的絨盒。
指尖冰涼。
“我坐最後一班補給船上島的。”
我的聲音很輕。
被院子外的海浪聲扯得稀碎。
“周硯,你不是說,南礁島有特大險情。”
“你必須通宵帶隊巡海嗎?”
周硯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快步走到我麵前。
伸手想抓我的胳膊。
我側身避開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又訕訕地收了回去。
“晚晚,你聽我解釋。”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哪樣?”
我看著遮雨棚下的蛋糕。
上麵赫然寫著“爸爸媽媽和安安”。
那個叫安安的女孩被周硯剛才的動作嚇到了。
怯生生地扯了扯女人的衣角。
“媽媽,這個阿姨是誰啊?”
“爸爸為什麼不切蛋糕了?”
女人蹲下身,溫溫柔柔地抱住孩子。
“安安乖,這位是周叔叔家裏的客人。”
客人。
結婚七年,我成了他另一個家裏的客人。
周硯深吸了一口氣。
壓低聲音對我說:
“晚晚,這是陳汐。”
“我以前隊裏犧牲的老班長的遺孀。”
“安安是烈士遺孤。”
陳汐也站起身。
眼眶微紅地看向我。
“嫂子,你千萬別誤會周隊長。”
“老班長當年為了救周隊長犧牲了。”
“周隊長心裏一直愧疚。”
“每年安安過生日,他才抽空過來看看。”
“小孩子從小沒有父親,在外麵總被欺負。”
“周隊長為了護著孩子。”
“才讓安安在島上叫他爸爸的。”
周硯連忙點頭附和。
“對,晚晚,就是這樣。”
“老班長走的時候拉著我的手。”
“讓我替他照顧家裏。”
“安安太可憐了。”
“今天剛好是她六歲生日。”
“我巡完海順道過來送個蛋糕。”
“等會兒就回值班室。”
我看著周硯身上那件洗得褪色的舊T恤。
那不是救援隊的製服。
是我去年親手洗幹淨。
放在衣櫃最深處的居家常服。
他離開家時,明明穿的是防汛衝鋒衣。
“順道巡海,連衣服都順道換了?”
我盯著他領口露出的一小塊磨損。
周硯眼神閃爍了一下。
語氣裏多了一絲無奈與責備。
“晚晚,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疑神疑鬼了?”
“剛才海上浪大,我衣服全濕透了。”
“陳汐這裏有老班長生前的舊衣服。”
“我借來穿一下而已。”
“難道我要穿著濕衣服凍死在值班室嗎?”
陳汐立刻端來一杯熱水。
遞到我麵前。
“嫂子,你別生周隊長的氣。”
“都是我不好。”
“是我非要求他留下來吃塊蛋糕的。”
“你要怪就怪我吧。”
“周隊長心裏全是你。”
“剛才他還跟我說。”
“忙完這次台風就回去陪你過結婚紀念日呢。”
我看著那杯冒著熱氣的水。
沒有接。
院子門外,救援站的副隊長小李匆匆跑了進來。
看見我的一瞬間。
小李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嫂......嫂子?你怎麼上島了?”
他看了看周硯,又看了看陳汐。
眼神飄忽不定。
“隊長,氣象台說台風轉向了。”
“今晚風力可能到十一級。”
周硯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立刻轉身對小李發號施令。
“知道了,我馬上回站裏部署。”
說完,他轉頭看向我。
語氣強硬中帶著一絲疲憊。
“晚晚,別在烈士家屬麵前鬧了。”
“讓人看笑話。”
“跟我回站裏。”
“有什麼話關起門來說。”
安安躲在陳汐懷裏。
小聲抽泣起來。
“爸爸,你答應今晚陪我吹蠟燭的......”
周硯腳步一頓。
回頭心疼地看了孩子一眼。
最後咬了咬牙。
伸手拉住我的手腕。
“走吧,晚晚,算我求你。”
“別在這裏丟人現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