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我蹲在灶台前睜開眼,手裏端著那碟還在冒熱氣的桂花糕。
字條貼在灶台上:貴妃賞。
風從門縫灌進來,我渾身打擺子。
門外腳步聲,孟淮安走進來。
他撩簾子的動作和我記憶裏一模一樣。
"桂花糕?"
他伸手來拿。
我跪下去,一把將碟子打翻在磚地上,把糕踩爛。
"殿下,這桂花糕您一口都不能碰。"
他愣住。
我抬起頭看著他瘦得脫形的臉,把下嘴唇咬出了血。
"砸了就砸了。"
"殿下活著比什麼都強。"
——這就是我活回來那一刻想的唯一一件事。
孟淮安從書房裏走出來,站在灶房門口看著我。
"你發什麼呆?"
我回過神來,手裏的灰已經鏟完了。
"奴婢在想那盅參湯。"
"放三天了,沒變味。"
"沒變味說明什麼?"
"說明這東西本身沒問題。"他靠在門框上,少年人單薄的身形被陽光勾出個輪廓,"所以有人能在送來的路上動手腳。"
"宋氏的人手伸到了內務府。"
"你猜對了。"他彎了下嘴角,"北苑已經不是廢太子躲著的地方了。"
"那殿下準備去哪?"
"東宮。"
我抬頭看他。
"東宮空了三年,"他說,"我住回去。"
"皇上肯?"
"不肯。所以我得讓他肯。"
他走進灶房,蹲在我旁邊,伸手從灰燼裏撥出一樣東西。
一塊沒燒透的木牌,上麵半截字還能看出來——"東宮侍衛"。
"我認識這個人。"他說,"他三年前在東宮當值,貴妃動手前他就被調走了。"
"殿下找了他三年?"
"找不到了。"
他把木牌扔回灰裏,拍了拍手站起來。
"可我找到了他留的東西。"
"什麼?"
"他走之前在牆上刻了一行字。"孟淮安側過頭看我,淺褐色眼睛裏有光,"他說貴妃在東宮後院埋了一口箱子。"
"箱子裏有什麼?"
"不知道。"他低頭看我,"但我得挖出來。"
"殿下讓我去。"
他頓了頓:"你?"
"東宮後院現在歸內務府管,掃地的人每天進出。"我攥著掃帚柄,"奴婢就是掃地的。"
他看了我很久。
"你知不知道進東宮有多險?"
"知道。"
"被抓住就是死。"
"奴婢死過一次了。"
他眉心動了一下。
"什麼叫死過一次?"
我低下頭沒接話。
他把手伸到我麵前。
"起來。"
我攥住他的手站起來。少年人的手掌沒什麼肉,骨節硌人,可熱。
"明天一早你去東宮。"他說,"後院西北角有一棵枯槐,往下挖三尺。"
"挖到了呢?"
"拿回來。"他鬆開我的手,"別讓人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