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第三天,貴妃的東西沒來。
第四天也沒來。
第五天,一盅參湯送進了北苑,送湯的小太監說"貴妃娘娘聽聞太子咳嗽,特賜參湯一盞補氣"。
孟淮安坐在榻上,看著那盅湯沒動。
"放那兒。"
小太監放下湯盅退出去。
屋裏隻剩我倆。
我盯著那盅湯,白瓷盅蓋子蓋得嚴嚴實實,看不見裏麵。
"殿下別喝。"
"你說毒?"
"奴婢不知道。"我說,"但別喝。"
"那你喝。"
我愣了一下。
他看著我:"你砸了桂花糕,說有毒。這盅湯有沒有毒,你替我試。"
我走過去端起湯盅掀開蓋子。
湯色清亮,飄著兩粒枸杞和一片參。
我端到嘴邊,他忽然伸手把湯盅搶走了。
"行了。"
他把湯盅端到窗台上放著。
"你試了真有毒,又得麻半天。北苑就你一個能跑腿的。"
他轉身坐回榻上。
"參湯我留著,放三天。三天後不變味就沒問題。"
"如果變味了呢?"
"變味了就是有人動了手腳。"他靠著牆,閉了閉眼,"說明貴妃的人能進北苑灶房。"
我後背一涼。
前世他從沒懷疑過灶房有人。
我也沒懷疑過。
前世的桂花糕是貴妃送來,灶台上一放我就端給了他。
他拍掉我手裏的那塊,自己拿了另一塊吃。
第三口開始吐血。
血是紫色的,從他嘴角漫下來,他指著那碟糕對我說"別吃"。
我那時候懵了,抱著他喊"殿下"。
他嘴裏都是血,最後兩個字是"快走"。
我沒走。
貴妃帶人進來的時候我還跪在他旁邊,手上全是血。
她說"搜"。
太監從我鋪蓋底下翻出一包白色粉末。
我到現在都不知道那包東西是誰塞進去的。
"賤婢毒害太子,拖出去。"
我喊"不是我"。
掌事姑姑過來扇了我一巴掌,血從嘴角流下來。
"不是你?那包藥怎麼回事?"
"我不知道!"
"太子在你跟前吃的糕,不是你下的毒是誰下的?"
我被拖出去的時候回頭看了最後一眼。
孟淮安躺在地上,眼睛半睜著,嘴角的血已經凝了。
我從沒見他那麼瘦過。
第二天慎刑司的獄卒告訴我:"你給太子下的那包砒霜,遇體溫就發作,他咬第一口就死了。"
"不是我!"
"行了,"獄卒踢了我一腳,"貴妃交代了,讓你在牢裏待著,過兩天送你去殉葬。"
我砸著鐵欄說"我要見皇上"。
獄卒笑了:"廢太子死在一個賤婢手裏,你以為皇上想見你?"
第七天,我被押出去的路上看見貴妃的轎輦從旁邊過。
她掀開簾子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我一輩子忘不了。
溫和,平靜,甚至還帶著一絲惋惜。
像在看一條該被處死的狗。
她放下簾子走了。
我在那一刻忽然明白了。
她不是恨孟淮安,她是恨孟淮安手裏有那本賬冊。
她怕太子複起,怕賬冊見光,所以她讓他死在"賤婢投毒"上。
太子廢了三年,死在宮女手裏,宮裏不會有人深查。
她又對皇上說"廢太子被身邊人毒殺,臣妾替他料理了後事"。
一場幹幹淨淨的滅口。
我被押去殉葬的路上,經過西華門的時候看見一個守門的。
那人在吃燒餅。
燒餅掉在地上他撿起來擦了擦又啃了一口。
我突然想,如果那天我沒伸手去抓那塊桂花糕。
如果我沒餓得昏頭。
是不是孟淮安就不會拍掉我的手,不會自己拿那一塊吃。
他替我擋了那塊毒糕。
我替他死了。
可我還是沒活。
火葬那天,我被推下焚坑的時候,心裏隻有一個念頭。
再來一次。
讓我再來一次。
灶台、桂花糕、那張字條。讓我再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