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媽要去城裏陪弟弟上衝刺班,臨走前他們往八歲的我手裏,塞了五十塊錢。
“小魚乖,看好家,等弟弟考完試就把你接來城裏。”
我用力點頭,像往常一樣聽話。
可第七天晚上,暴雨來了。
水從門縫裏湧進來時,我嚇壞了,蹲在桌子上給爸爸打電話。
爸爸那邊信號斷斷續續,他大聲對我喊:
“水淹了就搬東西啊,這麼大人了還要我教你?”
媽媽也搶過電話:
“小魚懂事點,你弟弟現在很關鍵,別老打電話添亂。”
我放下手機,聽爸媽的話,把冰箱往高處抬,把電視往樓上搬。
水漫到腰的時候,我還在搬弟弟的樂高。
後來水退了,我高燒三天沒吃東西,蜷在二樓的角落裏,終於撥通了爸爸的電話。
響了很久,那邊傳來媽媽不耐煩的聲音:
"又怎麼了?"
我張了張嘴,聲音已經發不出來了。
"媽......我想吃......你煮的麵。"
媽媽在電話那頭停頓了一瞬:
"小魚,你弟弟正在做模擬考,別鬧了。"
電話被掛斷後,我咽下了喉嚨裏湧上來的血。
他們回來的時候,是十二天後了。弟弟考完了,考得很好。
可我沒法恭喜他了。
1
雨下了三天,我趴在二樓窗戶上往外看,河水漫過了村口那座石橋。
村裏的廣播響了一整天,張嬸來敲過兩次門,每次都扯著嗓子喊:
"小魚!跟嬸走!去鎮上!"
我沒動。
因為爸媽走的時候說過,讓我看好家。
弟弟的樂高還擺在客廳茶幾上,他拚了兩個月才拚好的太空飛船,底座有三百多塊零件。
我要是走了,水進來,樂高就毀了。
第四天晚上,廚房後牆"哢嚓"一聲裂了條縫。
水從裂縫灌進來的時候,我正蹲在茶幾旁邊把樂高一塊一塊拆下來裝進塑料袋。
水漫過腳踝,涼得我打了個哆嗦。
我爬上桌子給爸爸打電話。
響了三聲接了,背景裏很吵,有電視聲,還有弟弟喊"我要吃烤雞翅"。
"爸,水進屋裏了。"
"什麼水?"爸爸的聲音很模糊,"你說大聲點,你弟在學習。"
"下雨了,牆裂了,水進來了。"
信號斷斷續續,爸爸"喂"了好幾聲才聽清,然後他大聲說:
"水淹了就搬東西啊,這麼大人了還要我教你?冰箱搬樓上,電視別泡了,那都是錢。"
我還想說什麼,媽媽把電話接過去了。
"小魚,你怎麼老打電話?你弟弟下周就模擬考了,這時候別添亂行不行?"
我張了張嘴。
水已經漫到膝蓋了,塑料袋裏的樂高飄了幾塊出來,
我趕緊彎腰去撈,老年機差點掉進水裏。
"媽,水......"
媽媽的聲音明顯不耐煩,
"行了行了,你先把東西搬樓上,自己機靈點,別讓咱家東西泡了。掛了啊。"
嘟。嘟。嘟。
我盯著手機屏幕看了三秒,然後把它塞進褲兜,彎腰把水裏的樂高零件一塊一塊撈出來。
水漫到腰的時候,我把冰箱推上了樓梯。
一節一節推,推一個台階歇三口氣。
冰箱太重了,軲轆卡在樓梯角上不動了。
我蹲在水裏用肩膀頂,頂了五分鐘才翻上去。
客廳的電視我沒搬動。太大太沉了,我一個人根本抬不起來。
水湧進來的時候,電視屏幕"咕咚"一聲沉了下去,水麵上漂起一串氣泡。
我站在樓梯中間,水裹著我的腰,又涼又臟。
客廳的沙發漂起來了,茶幾也翻了,碗筷在水麵上打著轉。
我攥著那袋樂高零件上樓,一層一層走。
到二樓的時候回頭看,一樓已經全淹了。
我坐在二樓地板上,把濕透了的樂高零件倒出來,一塊一塊鋪在毛巾上晾著。
手指凍得發抖,但我沒停。
弟弟要是知道飛船拚不回來了,會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