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第五天早上水退了,一樓全是泥漿。
我光著腳下樓去挖東西。泥漿沒過了小腿肚,走一步拔一步。
我摸到茶幾的位置,拉開抽屜,弟弟的作業本全泡爛了,
我一本一本撈起來,泥水從紙頁間滴滴答答往下淌。
牆上有一道裂縫,是昨晚水衝出來的。
冰箱倒在廚房門檻上,門摔開了,裏麵的雞蛋碎了一地,混著泥漿成了黃乎乎的一灘。
我蹲在地上撿蛋殼,忽然感覺腳踝一陣疼。
低頭看,小腿上劃了一道口子。
我上樓用涼開水衝了衝傷口,找了條布條綁上。
中午我沒東西吃。因為米缸被泡了,所有的米都成了泥漿裏的白點。
我把電磁爐搬到二樓,插上電,燒了壺水喝。
喝完更餓了,胃裏空得發慌,肚子裏有聲音在叫。
下午兩點,我撥通了爸爸的電話。
響了很久,沒人接。我又撥了一遍,還是沒人接。
第三遍的時候電話通了,傳來媽媽的聲音:"又怎麼了?"
"媽,家裏米泡了,沒吃的了。"
媽媽沉默了兩秒,"你弟在午睡,你小聲點。"
"我真的沒吃的了。"
"冰箱裏不是有雞蛋嗎?"媽媽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你煎個雞蛋吃不行嗎?"
"雞蛋碎了。冰箱倒了。"
那邊又靜了。
然後我聽見弟弟在背景裏翻了個身,嘟囔了句什麼,媽媽馬上"噓"了一聲:
"小魚你先忍忍,你弟下午還有模擬考,媽晚上給你回電話。掛了。"
沒等我開口,電話斷了。
我把手機放在膝蓋上,坐在地板上,盯著窗外。
村裏靜悄悄的,一個人都沒有。
張嬸走了,隔壁王爺爺也被兒子接走了,整條巷子就剩下我一個人。
我低頭看腳踝上的傷。
布條被泥水泡得發黃,傷口周圍的皮膚紅了一圈,摸上去有點燙。
晚上六點,我又打了個電話。
這次是爸爸接的,他的聲音很疲憊:"小魚你又幹啥?"
"爸,我發燒了。"
"發燒了喝熱水捂被子啊,這還用爸教?"
"腿也疼,昨天劃了道口子。"
"劃了口子拿碘酒擦擦,咱家藥箱裏不是有嗎?"
我說"藥箱在一樓",爸爸頓了一下。一樓全是泥漿,藥箱肯定泡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我聽見媽媽在問"她又在鬧啥",爸爸嗯嗯啊啊了幾聲,然後跟我說:
"小魚你看這樣行不行,明天你叔要是從鎮上回來,我讓他順路給你帶點吃的。你今天先睡一覺,睡醒了就好了。"
我說"好",然後掛了。
那天晚上我沒睡著。
二樓地板上鋪了一層被褥,我躺在那兒,額頭燙得像有火在烤,小腿上的傷口一跳一跳地疼。
我把手貼在臉上降溫,燙得縮了回來。
半夜聽見樓下有動靜,我撐起身子,心提到了嗓子眼。
是水聲。水又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