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你總不能讓我一直站在樓道裏吧？多丟人啊。”

“你把門打開，讓我進去坐坐，咱們慢慢聊。”

“你放心，你要實在不想去，我也不逼你。”

“咱們就當是嘮嘮嗑，行不行？”

媽媽的手放在門把手上，沒有動。

“王姐，我今天真的不舒服。”

“怕傳染給你，就不請你進來了。”

“你要是想說事，改天吧，改天我請你吃飯。”

門外又沉默了。

然後王阿姨的聲音又響起來，這次柔和了很多。

“那行，你既然不舒服，我也不為難你。”

“這樣吧，我給你們帶了點東西，老家寄來的臘肉，特別香。”

“你把門開條縫，我把東西遞給你就走。”

媽媽沒動。

她的目光掃過門邊的鞋櫃，上麵放著那個小小的監控屏幕。

屏幕裏，王阿姨站在門口，臉上掛著笑。

但她的身後，樓道拐角的陰影裏，還站著一個人。

那個人很壯。

媽媽的手猛地攥緊了。

她伸手把我往後推，一直推到臥室門框邊上，壓低聲音。

“知恩，去廚房。”

“把菜刀拿來。”

我轉身跑進廚房，從刀架上抽出那把最沉的菜刀。

媽媽接過刀，握在右手，左手把我護在身後。

她的聲音還是很平穩，但握著刀的手在微微發抖。

“王姐，東西就不用給了，好意我心領了。”

“你回去吧。”

門外的人沒走。

我聽見一種窸窸窣窣的聲音。

然後監控屏幕黑了。

媽媽的反應很快。

她轉身衝到鞋櫃旁邊，一把拽過鞋櫃，又拖過旁邊的儲物櫃，哐哐哐全堆在門後麵。

然後她拉著我退到客廳。

門外傳來金屬剮蹭的聲音。

是有人在撬鎖。

媽媽盯著那扇門，眼眶泛紅但一滴眼淚都沒掉。

她拿起手機，又撥了一遍110。

“我在翠園小區三號樓402，有人在撬我家門鎖。”

“對方有兩個人，其中一個身形很壯，可能有工具。”

“我女兒在家，請你們快一點。”

我縮在那個縫隙裏，脊背抵著冰冷的牆壁，眼睛死死盯著那扇門。

門鎖發出哢噠哢噠的脆響，螺絲釘一顆一顆地往外鬆動。

這棟樓是老小區，門上那把鎖用了快十年了，鏽跡斑斑的，從來沒人想著換。

我看見門板開始晃動，門縫裏透進來的光越來越寬。

媽媽握刀的手緊了，骨節發白。

哢噠。

最後一聲脆響，鎖芯崩了出來，掉在地上的瓷磚上，當啷一聲。

門被推開了一條縫，然後被鞋櫃頂住了，推不動。

外麵傳來一聲低沉的罵聲，男人的聲音，粗得像砂紙。

“操，堆東西了。”

然後門被猛烈地撞擊，鞋櫃頂上摞著的快遞盒嘩啦啦全塌下來。

媽媽把我整個人罩在身後，我感覺到她的身體在顫抖。

“知恩，閉眼。”

“不管聽見什麼，都別睜眼。”

就在這時候。

樓道裏忽然炸開一片混亂的聲音。

急促的腳步聲。

“不許動！警察！”